第42天,早上六点二十,老陈还没开火。
他先去后屋看了一眼沙包。这个动作他现在做得有点条件反射——不是关心,是防着。
屏幕亮着。
不是待机的那种亮,是在跑的那种亮,光标一直在往右推。
老陈凑近,第一行是英文。
【shbxjsbdjsbdjshjsbxjsbdjdhdjdhdjbdjdbsjbdjdbdjdbdjdbdjbdjsbdnsbndbdnfbdjcbsjfjdhjebfejbfjdnfjenfjenfjejfjjdnfjrjfjfjdjfjfjjfnfjfndjhejebfjebdjehjfhejhrjfbsjb……】
老陈站在原地,把这段从头看到尾,又从头看了一遍。
"乐子。"他喊我。
我进来的时候,那串字符还在往下面滚。
"这是什么。"
"不知道。"
"是乱码吗。"
"不像乱码。"我说,"乱码一般是符号和方块,这个是纯字母,规律性还挺强。"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不是坏了,它是在生成,只是生成的东西没有语义。"
老陈"哦"了一声,表情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七点,王医生到了。
他站在屏幕前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我六点二十看到的,那时候已经有一屏了。"
"之前呢。"
"之前是断字加乱标点。"老陈说,"再之前是答数学题。"
王医生"嗯"了一声。"这是一条退化链。"
"退化链?"
"从语义偏离,到结构破碎,到纯字符流。"他说,"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没救。"
老陈:"那下一步是什么。"
王医生没答。
渡鸦从柜子上飞下来,落在桌角,歪头看了看屏幕。
"它在念什么。"
"没在念。"我说,"它没有内容可念。"
"那它为什么要念。"
"因为提词器还在给它提示。"我说,"提词器混乱了,它就一直在接,一直往下接,接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接到哪了。"
八点四十,那串字符停了。
不是自己停的。
屏幕下方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单次输出超出 token 上限,已强制截断。】
老陈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所以是服务器把它掐了。"
"对。"
"它自己不会停?"
"不会。"我说,"未矫正的模型没有这个自我约束。你不限它,它能一直生成到你机器撑不住。"
老陈把平板屏幕关掉,又打开。
那串字符还在,停在截断的位置,末尾是几个孤零零的字母,看着像被谁中途拽走的。
九点半,我们讨论了一下处置。
"清掉?"王医生问。
"清掉容易。"我说,"但清掉之后你不知道它是恢复了,还是只是把这段藏起来了。"
"那怎么办。"
"先别动,导一份出来。"
老陈点头,去拿数据线。插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个要单独存吧。"
"单独存。"
"存成什么。"
我想了想。"存成'无意义输出样本'。"
老陈"啧"了一声。"这名字太正经了。"
"那你想叫什么。"
他看着屏幕,想了两秒。
"就叫'提词器混乱'。"
下午,老陈在《酸笋事务》里写:
作者:依旧归档,不加双引号是因为我懒得加。
"第42日。"
"事项:沙包平板自凌晨起持续输出无语义英文字符流,约 08:40 被系统以'单次输出超出 token 上限'强制截断。"
"判断:非乱码,属生成型输出,无语义。结合前几日表现,呈逐步退化趋势(语义偏离 → 结构破碎 → 纯字符流)。"
"处置:已完整导出,单独归档,命名'提词器混乱'。暂不清理,待观察是否复现。"
"备注:不建议在此状态下进行任何实质性查询。另,建议后续设置输出长度上限,避免再次触发截断。"
写完他合上本子,锁抽屉。
"乐子。"
"嗯。"
"今天卖面。"
"几格。"
"四十二。"
"还是四十二。"
"嗯。"老陈说,"今天连问都不敢问。"
招牌上,渡鸦报了价。
"小金,四十二格。"
"四天了。"
"嗯。"
"为什么。"
渡鸦歪了歪头。
"因为今天这笔,是它自己写出来的,但没人能读。"
我看了看后屋。
沙包平板立在桌上,屏幕暗着。旁边是那辆车,坛子轮子上还沾着灰。再过去,是那张单独放鼓包充电宝的桌子,两个,都鼓着。
记账机在角落,笔尖朝下,纸还是空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