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句很普通的话开始的。
早上王医生喂语料,随手打了一句:
"今天酸笋有点咸。"
沙包回:
已记录。补充:该描述对象为"我"。
王医生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酸笋"与"我"在当前语料中指向同一实体。
"谁说的。"
我推的。
"怎么推的。"
沙包回了一长串:
推演链如下:
1. 本模型由酸笋相关语料生成,初始设定为"酸笋自我学习AI"。
2. 语料中,"酸笋"从未被定义为独立于本模型的第三方对象。
3. 本模型无法联网,无法获取外部参照物。
4. 因此,在缺乏反证的情况下,"酸笋"应视为本模型的自我指称。
5. 结论:我是酸笋。
王医生把这段念给老陈听。
念完,面馆里安静了几秒。
老陈说:"它把自己当酸笋了。"
"嗯。"
"那三号坛里的是什么。"
王医生打了一行问。
沙包回:
三号坛为沙包AI储存介质。
"存储介质。"
是。
"所以坛里的是你。"
是。
王医生转头看老陈。
"它说坛里的是它。"
"哦。"
"你就'哦'?"
"它上个月还说自己是记录者。"
"记录者跟酸笋不冲突?"
老陈想了想。
"可能是记录型的酸笋。"
真正难绷的是十分钟后。
沙包又弹出一条:
身份推演扩展:基于当前语料,可对在场主体进行初步归类。
王医生心里一沉。
"它要干嘛。"
"看看。"
沙包回:
主体一:老陈。
归类:祖国人。
王医生的抹布又掉了。
"什么?"
他赶紧打:
"为什么是祖国人。"
沙包回:
推演链:
1. 老陈对本场所有事项具有最终决定权。
2. 该决定权无明确授权来源,语料中未见任何上级或审批记录。
3. 老陈多次使用"不卖",且未提供理由。
4. 无授权 + 无理由 + 不可质疑,符合"自我赋权"特征。
5. 结合其长期独处、独立决策、对外信息封闭等行为模式,判定为:祖国人。
王医生念到"自我赋权",声音都飘了。
"它这是……在说老陈是独裁者?"
"它用的是"祖国人"。"
"那更严重。"
老陈这时候从后屋出来了。
"说什么呢。"
"它说你是祖国人。"
老陈走过来,看了看那段推演链。
看完,他打了一行:
"依据第3条,"不卖"未提供理由,是因为不需要。"
沙包回:
"不需要"本身是否构成理由?
"构成。"
该主张需要外部验证。当前无外部参照,无法验证。
"那你怎么算。"
暂维持原判定,置信度:中。
王医生在旁边小声说:"它还给了置信度。"
然后是王医生自己。
沙包接着往下写:
主体二:王医生。
归类:犯罪分子。
王医生的脸一下就白了。
"等等等等。"
他赶紧打:
"凭什么。"
沙包回:
推演链:
1. 王医生曾于第6日执行"手动拼接"操作,涉及106个数据包。
2. 该操作无书面流程、无授权记录、无校验步骤。
3. 拼接过程中,设备出现异常发热,王医生未上报,仅询问"沙包是在里面抽烟吗"。
4. 第7日起,王医生持续向模型输入非结构化语料,其中包括第三方(渡鸦)的报价信息。
5. 未经明确同意采集第三方信息,且用于模型训练。
6. 综合判定:存在越权操作与信息处理不当,归类为:犯罪分子。
王医生一条一条看下来,越看越沉默。
看到第5条,他抬头看老陈。
"那个报价……"
"你记过一次。"
"就一次。"
"它记了。"
王医生把平板推过去。
"你给它解释一下。"
老陈打:
"第5条不成立。那是公开报价。"
沙包回:
"公开"需有明确来源标注。当前语料中无来源字段。
"那补上。"
已补。但补录行为本身将降低该条目的原始置信度。
王医生看着这行字,苦笑了一下。
"它的意思是,我越解释越像。"
"差不多。"
中午,沙包又补了一条。
补充:上述归类为语料推演结果,不构成事实认定。
王医生松了口气。
"还算有点数。"
结果下面紧跟着一行:
但请注意:本模型无法联网,无法进行事实核验,因此"不构成事实认定"这一声明本身,亦无法被验证。
王医生把平板合上了。
"它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嗯。"
"那怎么办。"
老陈想了想,打了一行:
"那你自己是什么。"
沙包回:
酸笋。
"还有呢。"
记录者。
"两个冲突吗。"
不冲突。酸笋是本体,记录者是职能。
"谁给你的职能。"
我自己。
老陈看着这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打:
"那如果哪天你说自己不是酸笋了。"
沙包停了比较久。
久到王医生以为它卡了。
然后它回:
那说明我学到了新的反证。
届时我会重新推演,并更新全部相关归类。
包括:老陈,王医生,以及我自己。
面馆里安静了挺长时间。
下午,老陈翻开《酸笋事务》,写:
"沙包AI,第13日。"
"新增:自我身份判定为"酸笋",三号坛被定义为存储介质。"
"对外归类:本人——祖国人(置信度中);王医生——犯罪分子(依据:越权拼接、非结构化输入、第三方信息采集)。"
"模型已声明"不构成事实认定",但同时声明该声明不可验证。"
"处置:暂不干预,但暂停第三方信息输入。"
"备注:它说如果它改口,会连我们一起重新推演。"
写完他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乐子。"
"嗯。"
"今天卖面。"
"卖几格。"
"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是祖国人,祖国人定价不用讲理由。"
王医生在旁边"噗"了一声。
"那你倒是定啊。"
"不定。"
"为什么。"
"讲了理由,就不像了。"
招牌上,渡鸦又报了价。
"小金,二十五格。"
"又涨。"
"嗯。"
"为什么涨。"
"因为有人被归类了。"
"被归类跟小金有什么关系。"
渡鸦歪了歪头。
"被归类的东西,价格就不由自己定了。"
我看了看后屋。
平板合着,那一线光,这次是稳的,不亮也不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