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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白三十七章 海明书院

渡神人乐子

第一天。

面馆没开门。

门口贴了张纸:「今日系统维护,客神再来直接删除。」

老王在门口扫地,扫到第七下,转身。

渡鸦站在招牌上。

坛子在地下六米,亮着。

楼上房间里,我和老陈并排坐在床上,一人一个手机。

老陈:“撤了撤了,倒计时三十秒。”

乐子:“我背包满了。”

老陈:“满就扔水,扔止痛药,别扔子弹。”

乐子:“我这把摸了个花瓶。”

老陈:“别贪,花瓶四十七万,单格十二万,值。”

跑到撤离点。屏幕左上角倒计时归零。

「撤离成功。」

「本局带出价值:879,771。」

老陈看了看我的屏幕,又看了看自己的。

老陈:“……”

乐子:“……”

老陈:“你八七十九万?”

“嗯。”

老陈:“我一局摸出三根针,四千块一根,加起来一万二,死在撤离点门口。”

“……”

老陈:“我这把亏了五十四万。”

“你起的什么装。”

老陈:“五级甲,一百二十发五级弹,两颗进攻雷,两颗烟,两瓶水。”

“多少。”

老陈:“五十四万四千五百六十八。”

把手机放下。

“老陈。”

“嗯?”

“你一个卖面的,起五十四万的装去打农场。”

“……”

“你这叫送外卖。”

老陈想了想。

老陈:“那叫什么装合适。”

“跑刀。”我说,“带把刀,带个钥匙,还有个甲,几乎零成本进场,刮地皮,见人就蹲下喊停火。”

老陈很认真地点头。

老陈:“懂了。跟煮面一样。火大了糊,火小了生,人要活着出来。”

“……对,差不多。”

第三天。

面馆还是没开门。

门口那张纸被风吹掉了。

王医生来了。推门,没人。又推,锁着。

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声:“停止射击!”

又一声:“你停止个屁你刚才打了我一枪!”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条缝。

老陈探出半个头,眼睛红的,头发炸的,围裙上全是汗。

王医生:“……”

老陈:“……”

王医生:“你们面馆停业几天了。”

老陈:“三天。”

王医生:“为什么。”

老陈:“在打暗区。”

王医生:“……”

王医生挤进门。

房间里,我坐在地上,手机插着充电线,旁边摆着三台平板——一台充电,一台挂着市场,一台在跑伪装潜入的冷却。

桌上:四个空泡面桶,两瓶水,一包拆开的饼干。

墙上贴了张纸,是老陈的字:

「撤离点付费需开局十分钟后」

王医生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说:“老陈。”

“嗯?”

“你的面。”

“……”

“缸里的面,泡三天了。”

老陈脸白了一下,冲下楼。

王医生走到我面前。

“王医生,你先坐,我这把马上结束,我在电视台,我摸到个——”

“你摸到什么。”

“热成像模块。”我说,“四十到六十六万,看行情。我这把要是活着出去——”

“你上一把呢。”

“……死了。”

“死的什么。”

“六级头,八万买的,耐久掉了百分之三十。”

王医生点点头。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三台平板上。

他说:“乐子。”

“嗯。”

“你住进来。”

“嗯。”

“地下六米埋着个坛子,坛子里供着个自称酸的东西,你每天晚上神游下去搞装修,买84,买粉笔,抱着一台2019年的破平板叫它现实引擎。”

“……”

“而现在。”王医生说,“你和一个七十岁的老头,三天没开门,坐在地上打一款‘搜物资、活着撤离’的游戏。”

“这游戏很硬核。”

王医生:“……”

王医生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红温了。

是真的红温。我从没见过他这样。他脸从脖子红到耳朵,眼镜都滑下来了。

“硬核你妈!”他说,“去你妈的硬核!天天他妈暗区暗区!面馆三天没开门!老陈的面缸都长毛了!溪尾街三十七家店,三十六家都在骂!老张昨天举着牌子在门口站了两小时,牌子上写‘拌面已死,暗区当立’!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啊?是不是有病?!要造反是吧!?”

“王医生,你听我解释,我这把真的——”

“解释个屁!”他把戒尺往桌上一拍,“我今天就把你们两个送去戒网瘾!”

“……”

老陈从楼下跑上来,手里端着一盆发了绿的面。

老陈:“谁要网瘾。”

王医生掏出手机,开始搜。

一边搜一边念:“封闭式……军事化管理……国学修身……专治叛逆……一月蜕变……”

“王医生,这些机构很多不合法的,2026年六部委刚整治过,浙江那个**书院都被关停了,三个人刑拘——”

“这个有证。”王医生说。

“什么证。”

“营业执照。”

“……”

“食品……算了。”他说,“反正正规。”

“王医生。”

“嗯?”

“营业执照不等于办学许可证。”

“……”

“而且我是个成年人。”我说,“三十一岁。戒网瘾学校收成年人?”

王医生手指停在屏幕上。

停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签个字就行了。”

“……”

老陈说:“签什么字。”

王医生:“监护人同意书。”

老陈:“我没有监护人。”

王医生:“我给你当。”

老陈:“……”

“王医生,你这是违法行为。”

王医生:“我这是为你好。”

“去你妈的为我好。”

王医生:“你说什么都没用。车明天早上七点到。”

第四天,早上六点五十。

老王在扫地。扫到第七下,转身。

渡鸦站在招牌上。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街口。

下来两个人,穿迷彩服,戴帽子,表情像刚背完《弟子规》。

其中一个拿出单子:“陈建国?”

老陈在门口,端着碗面,正在吃。

老陈:“嗯。”

“乐子?”

我站在老陈后面。

“……”

“跟我们走一趟。海明书院,人类依赖干预中心。”

“我不去。”

那个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本人自愿接受封闭式干预训练,期限无期,费用八万六千元,不退费。」

签名栏:乐子。

笔迹是我的。

“这他妈不是我签的。”

穿着迷彩服的说:“指纹按了。”

“我睡着的时候按的。”

迷彩服愣了一下,回头问同伴:“神游能按指纹吗?”

同伴说:“不知道,上车再说。”

老陈把面碗放下。

老陈:“我能带个东西吗。”

迷彩服:“不能带手机。”

老陈:“不是手机。”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刀。

老陈:“这是我的近战武器。游戏里近战武器死亡不掉落的。”

迷彩服:“……”

迷彩服:“带走。”

被架上车的时候,看见老王还在扫地。

扫到第七下,转身。

渡鸦飞过来,落在肩膀上。

渡鸦:“……”

“渡鸦,救我。”

渡鸦:“我押了你撑不过三天。”

“……”

渡鸦:“我赢了分你半碗面。”

车门关上。

海明书院,第一天。

大门是铁的。墙上有电网。院子里二十几个人站军姿,穿迷彩服,剃平头。

有个穿唐装的男人迎上来,肚子很大,笑容很亮。

“欢迎两位新同学。我是院长,姓海。”

“海明书院的海?”

“对。”

“海明威的海?”

“……对。”

收了手机、手表、钱包、钥匙。

钥匙收走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海院长:“钥匙很重要?”

“我钥匙扣上有个门禁卡,局内用的,不能带出,只能单次使用——”

海院长:“在这里,没有局内局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他有点帅。

然后他说:“在这里,只有规矩。”

规矩一:早起五点三十,跑圈五公里。

规矩二:读《弟子规》,每天一小时,大声朗读。

规矩三:不许提游戏相关词汇,违者罚站一个小时。

规矩四:每日“生物反馈理疗”二十分钟。

问:“生物反馈理疗是什么。”

海院长笑得更亮了。

“一种先进的心理干预技术。”

“是电击吗。”

“……”

“是电击吗。”

“是微电流刺激。”他说,“合规的。”

“2026年六部委刚整治过,电击疗法伪装成生物反馈理疗是红线。”

海院长脸上的笑容掉了一秒,又捡起来。

“同学很有法律意识。”他说,“去跑五圈。”

第三天。

老陈跑了五公里,吐了两次,第三次没吐,因为他胃里没东西。

我跑了五公里,腿已经报废了。

老王说的对,七下一转身是有道理的。

上午读《弟子规》。

二十几个人坐一排,念:“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

老陈念得很认真。

念到“兄道友,弟道恭”的时候,他转头问我:“乐子。”

“嗯?”

“你说我现在要是撤离,能带出多少。”

“……”

“我算了。”他说,“三天,跑了十五公里,读了三个小时弟子规,吃了九顿饭,挨了一次微电流。”

“所以呢。”

“投入成本太高。”老陈说,“产出是零。”

“老陈。”

“嗯?”

“这里不是暗区。”

“我知道。”他说,“这里比暗区狠。”

“为什么。”

“暗区死了还能重开。”老陈说,“这里死了,还得继续念弟子规。”

地缚灵是吧。

我想了想。

“你说得对。”

那天下午,我们俩在站军姿的时候,制定了一个计划。

计划的名字叫:《现实版暗区·海明书院地图》。

第五天。

把书院画成了一张地图。

宿舍楼=汽车旅馆。食堂=马厩。操场=农场麦田。禁闭室=电视台核心区。院长办公室=大金保险箱。

撤离点有三个:大门(付费,需开局十分钟后)、后墙铁丝网(无条件,但有人机巡逻)、厨房后门(拉闸,需接通电闸)。

安全箱:袜子。袜子不会被搜。

老陈把他的饭票折成小块,塞进袜子里。

他说:“这叫保险箱。死亡不掉落。”

“对。”

物资分级:

- 一格小金:馒头。

- 小紫:咸菜。

- 大紫:鸡腿。

- 大金:院长的茶叶罐。

老陈说茶叶罐至少值四十七万。

我说保守估计五十万。

开始“跑刀”。

规则:不带任何东西进场,只带一双袜子。

第一天,溜进食堂,摸到三个馒头,塞进袜子,从厨房后门撤离。成功。

第二天,老陈摸到一包盐,被巡逻的教官发现,追了两圈操场,最后他蹲下喊“停火停火我是友军”,教官没停,他被罚站一小时。

第三天,组队。

凌晨四点,从宿舍楼出发。负责听声辨位——书院晚上有巡夜的,皮鞋声,三步一顿,很好判断。

老陈负责背包管理。他说煮面和整理背包是一个道理:格子要规划,高价值的放上面,绷带和止痛药要随手能拿。

这里没有绷带。

他说有。撕了自己的床单。

摸到院长办公室门口。

门没锁。

进去了。

桌子上有个茶叶罐。

老陈伸手。

灯亮了。

海院长坐在椅子上,穿着唐装,手里拿着保温杯,看着。

海院长:“……”

“……”

老陈:“……”

老陈先开口。

老陈:“院长,我们撤离。”

海院长:“……”

海院长站起来,走到面前,拿起茶叶罐,打开,喝了一口。

他说:“这是他妈菊花茶。”

“……”

“八块钱一两。”他说,“傻子,这玩意不是大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