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教授授课

凌晨三点。

我们四个一起醒了。

这次不知道要去哪。

只知道要走。

神游嘛。

不讲逻辑。

老陈下楼。

我下楼。

老王翻墙。

王医生从街尾飘过来。

白大褂。

戒尺。

渡鸦站在戒尺上。

像站在一根旗杆上。

我们走在溪尾街上。

不知道往哪走。

脚自己动。

走到一个路口。

左边是一家店。

灯亮着。

招牌上写着：

「老张生物补习班」

「专治不懂细胞」

「包会 包过 包分配」

我看了看。

我："进去。"

老陈："……"

老陈："补习班？"

我："嗯。"

老陈："我们神游。"

我："嗯。"

老陈："神游上补习班？"

我："神游不讲逻辑。"

老陈："……"

老陈："也是。"

我们推门进去。

教室里坐着人。

不多。

七八个。

全是中学生。

穿着校服。

低着头。

在本子上画小人。

讲台上站着一个老师。

男的。

中年。

秃顶。

戴眼镜。

手里拿着一根粉笔。

正在黑板上画细胞。

画得很丑。

像一团毛线。

他看见我们进来。

愣了一下。

老师："……"

老师："你们是？"

我："报名的。"

老师："……"

老师看了看我们四个。

又看了看渡鸦。

老师："……鸟也算？"

我："它比我们会。"

老师想了想。

老师："行。"

"坐后面。"

"别说话。"

"别扔东西。"

我："好。"

我们坐下了。

老陈坐第一排。

老王坐第二排。

王医生坐第三排。

我坐第四排。

渡鸦站在桌子上。

老师看了看渡鸦。

老师："那只鸟。"

我："嗯？"

老师："它能听懂吗。"

我："能。"

老师："……"

老师："那它坐哪。"

我："桌上。"

老师想了想。

老师："行。"

"反正它比前面那几个认真。"

课开始了。

老师在黑板上画细胞。

画完他转过身。

老师："这是什么。"

底下没人回答。

老师："这是细胞。"

"生物的基本单位。"

"你们以后要学医的。"

"连细胞都不认识。"

"怎么当医生。"

王医生在下面小声说：

王医生："医神说。"

"细胞是酸笋的基本单位。"

我："……"

我："你闭嘴。"

老师继续讲。

讲了十分钟。

细胞膜。

细胞质。

细胞核。

线粒体。

内质网。

高尔基体。

我听不懂。

老陈听不懂。

老王听不懂。

渡鸦听得懂。

它站在桌上。

点着头。

像真的在学。

我坐在第四排。

手里拿着一根粉笔。

不知道从哪拿的。

神游嘛。

不讲逻辑。

我看着王医生的后脑勺。

白大褂。

秃了一块。

像细胞核。

我想了想。

扔了。

粉笔飞出去。

「啪。」

正中王医生后脑勺。

王医生转过头。

眼睛很亮。

那种被吵醒的亮。

王医生："……"

王医生："？"

我看着他。

我："就扔。"

王医生："……"

王医生："你他妈扔我干啥？"

我："就扔。"

王医生站起来。

王医生："去你妈妈啊！"

"你老亩似了啊！"

"莫名其妙扔我干啥！"

全班安静了。

七八个中学生抬起头。

看着王医生。

王医生站在第三排。

白大褂飘着。

戒尺握在手里。

脸涨得通红。

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老师站在讲台上。

粉笔停在黑板上。

他转过身。

看着王医生。

老师："……"

老师："你。"

王医生："嗯？"

老师："上来。"

王医生："……"

王医生："干什么。"

老师："复述一遍。"

王医生："……"

王医生："复述什么。"

老师："你刚才骂的。"

"一字不差。"

王医生："……"

王医生："我不。"

老师："上来。"

王医生看了看我。

我看着他。

我："去。"

王医生："……"

王医生走上讲台。

站在黑板前面。

全班看着他。

七八双眼睛。

加上老师的。

加上渡鸦的。

老师："说。"

王医生沉默了很久。

王医生："……"

王医生："你他妈扔我干啥。"

老师："继续。"

王医生："去你妈妈啊。"

老师："继续。"

王医生："你老亩似了啊。"

老师："继续。"

王医生："莫名其妙扔我干啥。"

老师："还有吗。"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没了。"

老师："确定？"

王医生："确定。"

老师点点头。

老师："好。"

"下去吧。"

王医生走下讲台。

坐回第三排。

全班安静了三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七八个中学生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笑到桌子底下。

有人笑到椅子上。

有人笑得粉笔都掉了。

一个女生笑得眼泪出来了。

一个男生笑得喘不上气。

这时候门开了。

校长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

看着这一幕。

七八个笑疯的中学生。

一个秃顶老师站在讲台上。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坐在第三排。

一只渡鸦站在桌上。

还有我。

还有老陈。

还有老王。

校长看了看。

校长："……"

校长："怎么回事。"

老师："报告校长。"

"有个学生骂人。"

校长看了看王医生。

校长："你。"

王医生："嗯？"

校长："站起来。"

王医生站起来。

校长："你骂了什么。"

王医生："……"

王医生："你他妈扔我干啥。"

"去你妈妈啊。"

"你老亩似了啊。"

"莫名其妙扔我干啥。"

校长听完。

沉默了很久。

校长："……"

校长："你哪个班的。"

王医生："我不是学生。"

校长："……"

校长："那你是什么。"

王医生："我是医生。"

校长："……"

校长："医生在补习班干什么。"

王医生："学细胞。"

校长："……"

校长："学细胞需要骂人吗。"

王医生："不需要。"

"但有人扔我。"

校长看了看我。

我："就扔。"

校长："……"

校长深吸了一口气。

校长："好。"

"你。"

他指了指王医生。

校长："跟我去教务处。"

王医生："……"

王医生："干什么。"

校长："全校通报批评。"

王医生："……"

王医生："我成年了。"

校长："成年了更该通报。"

"让全社会知道。"

"骂人是不对的。"

王医生："……"

王医生看了看我。

我看着他。

我："去。"

王医生："……"

王医生跟着校长走了。

走出教室。

走出走廊。

走进教务处。

门关了。

教室里。

老师转过身。

继续在黑板上画细胞。

老师："好了。"

"继续上课。"

"刚才的事。"

"就当没发生。"

底下没人说话。

七八个中学生还在笑。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渡鸦站在桌上。

渡鸦："他骂得不错。"

我："……"

我："你听懂了？"

渡鸦："听懂了。"

"节奏感很好。"

"像秦腔。"

我："……"

我："你能不能别评价。"

渡鸦："这是艺术评论。"

我："……"

课继续。

老师讲了四十分钟。

细胞分裂。

有丝分裂。

减数分裂。

我听不懂。

老陈听不懂。

老王听不懂。

渡鸦听得懂。

它站在桌上。

点着头。

像真的在学。

下课了。

铃响了。

老师放下粉笔。

老师："下课。"

"作业：画一个细胞。"

"标注细胞膜、细胞质、细胞核。"

"明天交。"

我们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

老陈："……"

老陈："王医生呢。"

我："教务处。"

老陈："通报批评？"

我："嗯。"

老陈："……"

老陈："严重吗。"

我："不知道。"

"校长说让全社会知道。"

老陈："……"

老陈："全社会。"

我："嗯。"

我们走到教务处门口。

门开着。

校长坐在桌后。

王医生站在桌前。

桌上放着一张纸。

很大。

红头。

写着：

「全校通报批评」

「兹有王医生（非本校人员），于今日生物补习班课堂上，公然使用不文明语言，辱骂同学，情节恶劣，影响极坏。经研究决定，给予全校通报批评处分，并记入个人档案。特此通报。」

校长写完。

吹了吹。

递给王医生。

校长："签个字。"

王医生："……"

王医生："我不是学生。"

校长："签。"

王医生："……"

王医生签了。

签完他把纸放下。

王医生："能走了吗。"

校长："能。"

"但下次别骂人。"

王医生："……"

王医生："是他先扔我。"

校长："扔人也不对。"

"但你骂人更不对。"

"骂人是不文明的。"

王医生："……"

王医生："医神说。"

"骂人是陕西的传统。"

校长："……"

校长："陕西的传统不包括骂人。"

王医生："包括。"

"秦腔里全是骂人的。"

校长："……"

校长："走吧。"

"别再来了。"

我们走出教务处。

走在走廊上。

王医生走在最后。

戒尺握在手里。

脸很平。

像什么都没发生。

渡鸦站在他肩膀上。

渡鸦："你骂得不错。"

王医生："……"

王医生："闭嘴。"

渡鸦："节奏感很好。"

"像秦腔。"

王医生："……"

王医生："我说闭嘴。"

渡鸦："这是艺术评论。"

王医生："……"

我们走出补习班。

走在溪尾街上。

天快亮了。

灰蓝。

老陈："……"

老陈："下次还来吗。"

我："看情况。"

老陈："……"

老陈："王医生被通报批评了。"

我："嗯。"

老陈："……"

老陈："全校。"

我："嗯。"

老陈："……"

老陈："全社会。"

我："嗯。"

老陈沉默了很久。

老陈："……"

"值吗。"

我想了想。

我："值。"

老陈："……"

老陈："为什么。"

我："因为王医生骂得很好听。"

老陈："……"

老陈："好听？"

我："嗯。"

"像秦腔。"

老陈："……"

老陈不说话了。

早上七点。

井盖盖上。

我躺在床上。

脚在地上。

但我在床上。

眨了眨眼。

正常了。

我笑了。

笑完咳嗽。

三十九度二。

上午十点。

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

校长的声音。

很平。

校长："喂。"

我："嗯。"

校长："那个王医生。"

我："嗯。"

校长："他刚才在教务处。"

"又骂人了。"

我："……"

我："骂谁。"

校长："骂我。"

我："……"

我："骂什么。"

校长："他说——"

"'去你妈妈啊。'"

"'你老亩似了啊。'"

"'莫名其妙通报我干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