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回旋镖

我出院了。

老陈开着那辆破面包车。

车身上"老陈面官"四个字在风里晃。

我坐在副驾驶。

渡鸦蹲在我的肩膀上。

老陈开着车。

我闭着眼睛。

脑子里还在唱。

"一滴一滴——"

"刺痛我的心——"

渡鸦："……你闭嘴。"

我："……我没唱。"

渡鸦："你脑子里在唱。"

我："……那也算唱？"

渡鸦："算。"

我："……"

车开到半路。

老陈的手机响了。

老陈接起来。

老陈："喂？"

电话那头——

王医生的声音。

王医生："老陈！"

老陈："……嗯？"

王医生："你们在哪？"

老陈："在车上。回面馆。"

王医生："别回去了！"

老陈："……怎么了？"

王医生："安全管理中心的人来了！"

老陈："……"

老陈把车停在路边。

老陈："什么安全管理中心？"

王医生："就是管医院安全的那个！"

老陈："他们来干什么？"

王医生："因为你家乐子！"

老陈："……"

老陈看了看我。

我看着他。

老陈："他又干什么了？"

王医生："不是他干了什么！是他之前干的！"

老陈："……之前？"

王医生："上个月！你忘了？"

老陈："……"

老陈想了想。

老陈："上个月——"

"他开了二级疾控？"

王医生："对！"

老陈："还开了一级疾控？"

王医生："对！！"

老陈："……"

老陈沉默了十秒。

老陈："那又怎样？"

王医生："怎样？！"

王医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王医生："二级疾控！一级疾控！"

"整个医院封锁了三天！"

"所有病人隔离！"

"所有医生穿防护服！"

"你知道那三天我们吃了多少泡面吗？！"

老陈："……"

老陈："那不是——"

"疾控中心的事吗？"

王医生："是安全管理中心管的！"

老陈："……"

王医生："他们这次来——"

"就是算总账的！"

老陈："……"

王医生："他们要把乐子——"

"丢回医院！"

老陈："……"

老陈看着我。

我看着他。

我："……"

我："他们要让我回医院？"

老陈："……嗯。"

我："……"

我想了想。

我："那挺好的。"

老陈："……"

老陈："好什么好？"

我："……医院有床。"

老陈："……"

我："还有高纬度。"

老陈："……"

老陈深吸了一口气。

老陈："你知不知道——"

"医院把你拉黑了？"

我："……知道。"

老陈："那你还要回去？"

我："……他们拉黑我。"

我："但我没拉黑他们。"

老陈："……"

老陈看着我。

我看着他。

老陈："……"

老陈叹了口气。

老陈："走。回医院。"

我："……嗯？"

老陈："他们要丢你回去。"

老陈："那我们就回去看看。"

我："……好。"

我们回到医院。

医院门口——

停着三辆黑色的车。

车上写着"安全管理中心"。

六个穿黑西装的人站在门口。

像一群企鹅。

王医生站在他们旁边。

脸色铁青。

看见我们来了。

王医生冲过来。

王医生："你们怎么才来！"

老陈："……路上堵车。"

王医生："……"

王医生指了指那六个黑西装。

王医生："他们是安全管理中心的。"

老陈："……嗯。"

王医生："领头的姓赵。"

老陈："……嗯。"

王医生："赵主任。"

老陈："……嗯。"

王医生："他要见乐子。"

老陈："……好。"

我们走过去。

赵主任看见我。

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赵主任："你就是乐子？"

我："……嗯。"

赵主任："上个月——"

"二级疾控是你开的？"

我："……嗯。"

赵主任："一级疾控也是你开的？"

我："……嗯。"

赵主任："……"

赵主任深吸了一口气。

赵主任："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

赵主任："你知不知道——"

"二级疾控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

赵主任："意味着——"

"医院要封锁！"

"所有人员隔离！"

"所有通道关闭！"

"所有——"

我："……哦。"

赵主任："……"

赵主任看着我。

我看着他。

赵主任："……"

赵主任又深吸了一口气。

赵主任："还有昨天。"

我："……嗯？"

赵主任："你把服务器弄死了。"

我："……它只是睡着了。"

赵主任："……"

赵主任："还有今天早上。"

我："……嗯？"

赵主任："你在广播室唱歌。"

我："……"

赵主任："整个医院的人——"

"都爬到天台上吹风。"

我："……他们在欣赏。"

赵主任："……"

赵主任看着我。

我看着他。

赵主任："……"

赵主任转过头。

赵主任："王医生。"

王医生："在。"

赵主任："把他的病历给我。"

王医生："……好。"

王医生递过去一份病历。

赵主任翻开。

看了看。

赵主任："精神病。"

我："……嗯。"

赵主任："重度。"

我："……嗯。"

赵主任："伴随神游症状。"

我："……嗯。"

赵主任："……"

赵主任合上病历。

赵主任："老陈。"

老陈："嗯？"

赵主任："你是他的监护人？"

老陈："……嗯。"

赵主任："你管不了他。"

老陈："……"

赵主任："医院也管不了他。"

老陈："……"

赵主任："所以——"

"我们决定。"

老陈："……"

赵主任："把他——"

"送回医院。"

老陈："……"

老陈看着我。

我看着他。

我："……"

我："我就说吧。"

老陈："……"

然后——

回旋镖来了。

赵主任刚说完"送回医院"。

医院的门——

开了。

王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不对，王医生本来就在外面。是另一个王医生。）

（好吧，不是另一个王医生。是神游的王医生。）

王医生从医院里走出来。

穿着白大褂。

但白大褂反着穿。

领子在后面。

扣子在背后。

头上戴着一个纸糊的帽子。

帽子上写着"赶尸人"三个字。

手里拿着一根——

输液架。

输液架上挂着一个——

输液袋。

但输液袋里装的不是药水。

是——

辣椒油。

（他为什么会有辣椒油？不知道。神游嘛，不讲逻辑。）

王医生走在前面。

后面跟着一群病人。

所有病人——

都穿着病号服。

双手平举。

像僵尸一样。

一跳。一跳。一跳。

王医生走在前面。

摇着输液架。

嘴里念叨着：

"走嘞——"

"上路嘞——"

"陕西赶尸——"

"专业护送——"

后面的病人跟着跳。

一跳。一跳。一跳。

其中有一个大哥——

腿上打着石膏。

骨折了。

但他还在跳。

一跳。一跳。一跳。

石膏"咔嚓咔嚓"响。

大哥的脸——

扭曲了。

但他的手——

还是平举着。

很敬业。

王医生走到赵主任面前。

停下来。

看着赵主任。

赵主任看着王医生。

赵主任："……王医生？"

王医生："……"

王医生没有回答。

王医生摇着输液架。

王医生："走嘞——"

"这位客官——"

"上路嘞——"

赵主任："……"

赵主任："王医生！你在干什么！"

王医生："……"

王医生看着赵主任。

眼神空洞。

王医生："赶尸。"

赵主任："……"

赵主任："赶什么尸！"

王医生："他们都是病人。"

赵主任："……"

王医生："病人就是僵尸。"

赵主任："……"

王医生："僵尸要赶。"

赵主任："……"

王医生："不赶——"

"他们不走。"

赵主任："……"

赵主任看着后面的病人。

那个骨折的大哥——

还在跳。

一跳。一跳。一跳。

石膏"咔嚓咔嚓"响。

大哥的眼泪——

流下来了。

但他的手——

还是平举着。

赵主任："……"

赵主任深吸了一口气。

赵主任："王医生！"

"你清醒一点！"

王医生："……"

王医生摇了摇头。

王医生："我不清醒。"

赵主任："……"

王医生："我在神游。"

赵主任："……"

王医生："神游的时候——"

"我是陕西赶尸人。"

赵主任："……"

王医生："专业赶尸。"

赵主任："……"

王医生："童叟无欺。"

赵主任："……"

然后——

抢救室的灯——

亮了。

红的。

很亮。

所有人都看见了。

赵主任："……抢救室的灯怎么亮了？"

王医生："……"

王医生转过头。

看着抢救室的方向。

王医生："哦。"

赵主任："哦什么哦！"

王医生："我赶了一个进去。"

赵主任："……"

赵主任："你赶了一个病人进抢救室？！"

王医生："……"

王医生想了想。

王医生："不是。"

赵主任："那是什么？"

王医生："我赶了一个——"

"本来就在抢救室里的。"

赵主任："……"

王医生："我只是——"

"把灯打开了。"

赵主任："……"

赵主任深吸了一口气。

赵主任："为什么？"

王医生："……"

王医生："因为赶尸要有氛围。"

赵主任："……"

王医生："抢救室的灯——"

"很红。"

赵主任："……"

王医生："很氛围。"

赵主任："……"

整个医院门口。

安静了。

黑西装们看着王医生。

王医生看着黑西装们。

病人还在后面跳。

一跳。一跳。一跳。

骨折大哥的石膏——

"咔嚓"一声。

裂了。

大哥："……"

大哥看着自己的腿。

大哥："……"

大哥哭了。

但他的手——

还是平举着。

很敬业。

赵主任看着这一切。

看了十秒。

然后他——

转过头。

看着老陈。

赵主任："老陈。"

老陈："……嗯？"

赵主任："你确定——"

"要把他送回医院？"

老陈："……"

老陈看了看王医生。

王医生正在摇输液架。

王医生："走嘞——"

"下一位客官——"

老陈看了看那些病人。

骨折大哥还在跳。

石膏已经裂成两半了。

但他还在跳。

一跳。一跳。一跳。

老陈看了看我。

我站在旁边。

看着这一切。

我："……"

我："王医生nb。"

老陈："……"

老陈深吸了一口气。

老陈："赵主任。"

赵主任："嗯？"

老陈："我觉得——"

"还是回面馆吧。"

赵主任："……"

赵主任看着我。

我看着他。

赵主任："……"

赵主任深吸了一口气。

赵主任："同意。"

赵主任："马上走。"

赵主任："别回来了。"

我："……"

我："可是——"

赵主任："没有可是！"

赵主任："你——"

"永远别回来了！"

我："……"

我想了想。

我："……那服务器——"

赵主任："我们自己修！"

我："……那广播室——"

赵主任："我们自己拆！"

我："……那王医生——"

赵主任："……"

赵主任看了看王医生。

王医生正在给一个老太太贴符。

符上写着"一路走好"。

赵主任："……王医生我们自己处理。"

我："……好。"

我们走了。

老陈开着车。

我坐在副驾驶。

渡鸦蹲在我的肩膀上。

车开远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医院门口——

王医生还在赶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