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渡鸦还蹲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蹲在它旁边。
我:"你没事吧?"
渡鸦:"我看见了。"
我:"看见什么?"
渡鸦:"你把马桶里的东西铲到锅里的时候。我看见了。"
我:"你当时在哪?"
渡鸦:"窗台上。"
我:"你为什么不拦我?"
渡鸦:"你在神游。你神游的时候力气很大。上次你把老王按在墙上,老王一百四十斤,你一只手就按住了。"
我:"我有那么大力气?"
渡鸦:"你有。你神游的时候不是你自己。你是另一个人。一个疯狂的科学家。"
我:"……"
渡鸦:"我不敢拦你。我怕你把我扔进马桶里。"
我:"我不会把你扔进马桶里的。"
渡鸦:"你怎么知道?你上次神游的时候把我三根羽毛剃了。"
我:"那是意外。"
渡鸦:"今天也是意外?"
我:"……是。"
渡鸦沉默了。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渡鸦:"你以后神游的时候,能不能神游点好的?"
我:"什么算好的?"
渡鸦:"比如神游去海边。神游去山上。神游去太空。别神游在厨房里。厨房里全是老陈的东西。你一神游就要动手。一动手就要毁东西。"
我:"我尽量。"
渡鸦:"你每次都说尽量。"
我:"那我保证。"
渡鸦:"你每次都说保证。"
我:"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渡鸦想了想。
渡鸦:"你以后半夜起来,先叫我。"
我:"叫你干嘛?"
渡鸦:"我盯着你。你一进厨房,我就把你叼走。"
我:"你叼得动我吗?"
渡鸦:"我叼不动。但我可以叫。叫到你醒为止。"
我:"你叫得醒我吗?我神游的时候听不见。"
渡鸦:"那我就飞到你脸上。用爪子挠。"
我:"你能不能温柔点?"
渡鸦:"温柔救不了你。只有暴力能。"
我:"……"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收拾了厨房。
洗了十七个锅碗瓢盆桶。擦了五遍操作台。开了四扇窗户。用了半瓶消毒液。
凌晨五点,我终于收拾完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厨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酸笋味、洗洁精味、马桶消毒液味——全都消失了。
至少闻不到了。
我走回房间,倒在床上,三秒就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一个巨大的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面前是一个直径两米的反应釜,里面装满了蓝色的液体。
我拿起一根试管,准备取样。
然后渡鸦飞了过来,一爪子挠在我脸上。
我醒了。
脸上多了三道血痕。
渡鸦蹲在我枕头旁边,面无表情。
渡鸦:"你刚才说梦话了。"
我:"说什么了?"
渡鸦:"你说——'反应釜温度正常,pH值6.5,反应速率稳定'。"
我:"……"
渡鸦:"然后你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我:"然后呢?"
渡鸦:"我把你挠醒了。"
我:"谢谢你。"
渡鸦:"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我:"你什么时候开始有工作了?"
渡鸦:"从你把马桶里的东西铲到锅里的那一刻开始。"
我:"……"
渡鸦:"老陈的酸笋没了。锅铲没了。五十八天的等待没了。你的神游还在。所以——我的工作就是盯着你。不让你再搞事了。"
我:"你觉得你能盯得住?"
渡鸦看了看自己翅膀下面的爪子。
五根锋利的、弯曲的、闪着寒光的爪子。
渡鸦:"能。"
我:"……"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面馆,照在厨房崭新的操作台上,照在那把还没用过的新锅铲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除了空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怎么也散不去的——
酸笋味。
(本章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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