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后院传来的扑腾声和尖叫声吵醒的。
“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渡鸦的声音又尖又哑,像砂纸磨过铁板,一听就是他。
我披上衣服冲出去,只见后院地上铺了张巨大的塑料布,上面堆着小山似的面粉,白花花一片。渡鸦正扑腾着翅膀在面粉堆上跳来跳去,黑色的羽毛上沾满了白粉,活像只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乌鸦。老陈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欠揍的笑。
“怎么了这是?”我问。
渡鸦扑棱着翅膀飞到我肩膀上,爪子死死抓着我衣服,声音都在抖:“他让我一粒一粒把面粉挑出来!”
我愣了:“挑什么?”
“低筋和高筋混一起了!”渡鸦用翅膀指着那堆面粉,“我昨晚和面,爪子一滑,两袋面粉都倒进去了……他就让我一粒一粒把低筋的挑出来!”
我转头看老陈:“你认真的?”
老陈点点头,一脸严肃:“当然。低筋做蛋糕,高筋做面条,混在一起算什么?不伦不类!必须挑出来。”
我蹲下来,抓了一把面粉,看着那白花花的一片,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转头对老陈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老陈一愣:“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站起来,指着那堆面粉,“这一堆起码有五十斤!一粒一粒挑?你当这是挑钻石呢?面粉颗粒比芝麻还小,你让渡鸦挑到猴年马月去?再说了,他爪子那么大,怎么挑?用嘴啄吗?”
渡鸦在我肩膀上疯狂点头,翅膀拍得啪啪响:“就是就是!我啄一辈子也啄不完!”
老陈梗着脖子:“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用了?我老陈的面馆,从来不用次品!”
“次品个屁!”我骂道,“这俩面粉混一起怎么了?又不是毒药!大不了今天不做面条,改做疙瘩汤!或者烙饼!谁规定面馆只能做面条了?”
老陈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没说出话来。
渡鸦趁机从我肩膀上飞起来,扑到老陈面前,用翅膀指着他鼻子骂:“你就是故意刁难我!昨天我用粉笔在你招牌上写字,你记仇到现在!”
老陈脸一红:“我哪有记仇!我这是为了面馆的声誉!”
“声誉个屁!”我和渡鸦异口同声。
老王这时候也凑过来了,看了看那堆面粉,又看了看老陈,摇了摇头:“老陈啊,你这要求确实过分了。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让人一粒一粒挑面粉的。你这是要把人逼疯啊。”
老陈被我们三个人骂得有点挂不住脸,哼了一声:“那你们说怎么办?”
我想了想:“这样,面粉混都混了,也别挑了。今天咱们改菜单,就做疙瘩汤和烙饼。渡鸦,你去和面——用爪子扒拉两下就行。老王,你去门口挂个牌子,写‘今日特供:酸脚臭疙瘩汤,买一送一’。”
渡鸦眼睛一亮,扑棱着翅膀飞起来:“买一送一?那我能吃两碗吗?”
“你闭嘴,你去和面!”
渡鸦嘿嘿一笑,扑腾着翅膀飞到面粉袋旁边,用爪子扒拉了两下,面粉飞得到处都是。老陈站在原地,看着我们忙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只是嘟囔了一句:“我这可是百年老字号……怎么能做疙瘩汤……”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陈,面馆要活下去,得学会变通。再说了,疙瘩汤怎么了?我奶奶做的疙瘩汤比你的面条好吃多了。”
老陈哼了一声,但还是转身去拿锅了。
中午的时候,面馆门口排起了长队。老王挂的牌子太有吸引力了——“酸脚臭疙瘩汤,买一送一,限量五十碗”。附近的大爷大妈听说有便宜占,全跑来了。
渡鸦忙得翅膀都酸了,一边用爪子盛汤一边喊:“下一位!下一位!别挤!都有!”
老陈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源源不断的进账,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我端着碗疙瘩汤坐在角落里吃,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挺高兴。
渡鸦扑腾着翅膀飞过来,落在我对面,用爪子捧着碗喝汤,小声说:“你说……我是不是面馆的福星啊?我要是不混面粉,咱们也做不了疙瘩汤,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我看着他羽毛上还没洗干净的白粉印,笑了:“是是是,你是福星。下次记得把高筋和低筋分清楚就行,别再爪子一滑全倒进去了。”
渡鸦嘿嘿一笑,低头喝汤,翅膀上的面粉簌簌往下掉。
老陈在收银台后面喊:“渡鸦!别偷懒!过来端汤!用爪子端!”
渡鸦吐了吐舌头,扑棱着翅膀飞过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面馆有只鸟在,好像也挺热闹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