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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饿狼(2)

渡神人乐子

渡鸦的大脑给出了两个可能的结论:

结论A:老陈死了。他的灵魂变成了白色的鬼,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结论B:有一个白色的鬼杀了老陈,然后躺在老陈的床上冒充老陈。

无论是哪个结论——

结果都是一样的。

渡鸦:"!!!!!!"

它没有叫出来。

不是因为它不想叫。是因为它吓到发不出声音了。它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的气都堵在气管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它的眼泪先于声音到达了。

"呜……"

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到的呜咽,从它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然后——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渡鸦哭了。

不是那种"委屈地抽泣"的哭。是那种"灵魂出窍级别的崩溃"的哭。它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翅膀疯狂地拍打着空气,整个身体在空中画出一个不规则的"之"字形。

"呜呜呜呜呜——老陈死了——老陈变成鬼了——呜呜呜呜呜——"

它一边哭一边往后退,退到了墙角,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

"呜呜呜呜呜——我不要看——我不要看——呜呜呜呜呜——"

它的哭声越来越大。从"呜呜"变成了"哇哇",从"哇哇"变成了"嗷嗷",从"嗷嗷"变成了——

你(乐子):"!!!"

你被吵醒了。

你从床上弹起来,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你(乐子):"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渡鸦:"呜呜呜呜呜——老陈死了——"

你(乐子):"什么?!"

你转头看向老陈的床。

月光下,一个白色的、一动不动的人形躺在床上。

你(乐子):"……"

你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只漏跳了一拍。

因为你在一秒之内看清了——

那个白色的东西不是鬼。不是尸体。

是老陈。

一个浑身沾满了面粉的老陈。

他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嘴角挂着一缕面粉丝,整个人像一尊被面粉浇筑的雕塑。

你(乐子):"……"

你深吸一口气。

你呼出来。

你(乐子):"渡鸦。"

渡鸦:"呜呜呜呜呜——"

你(乐子):"渡鸦。"

渡鸦:"呜呜呜呜呜——老陈变成鬼了——"

你(乐子):"渡鸦!"

渡鸦:"呜呜呜——"

你(乐子):"那是老陈。"

渡鸦:"呜呜呜——什么?"

你(乐子):"那是老陈。不是鬼。"

渡鸦从翅膀底下露出一只眼睛。

渡鸦:"……真的?"

你(乐子):"真的。"

渡鸦:"……他不是死了?"

你(乐子):"没死。"

渡鸦:"……他不是鬼?"

你(乐子):"不是鬼。"

渡鸦:"……那他是——"

你(乐子):"他是老陈。他浑身沾满了面粉。所以他看起来是白色的。"

渡鸦又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

渡鸦:"……面粉?"

你(乐子):"对。面粉。"

渡鸦:"……他为什么浑身是面粉?"

你(乐子):"……"

你不想解释。

你(乐子):"他半夜饿了。起来吃了点东西。"

渡鸦:"吃了点东西?"

你(乐子):"嗯。"

渡鸦:"什么东西?"

你(乐子):"……面粉。"

渡鸦:"……面粉?"

你(乐子):"对。"

渡鸦:"直接吃面粉?"

你(乐子):"对。"

渡鸦:"……不煮?"

你(乐子):"不煮。"

渡鸦:"……"

渡鸦从翅膀底下把整个脑袋露出来了。它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羽毛还是炸开的,但它的表情已经从恐惧变成了困惑。

渡鸦:"他吃了多少?"

你(乐子):"不知道。半袋?一袋?"

渡鸦:"……他吃了半袋面粉?"

你(乐子):"可能。"

渡鸦:"五十斤的半袋?"

你(乐子):"二十五斤。"

渡鸦:"……"

渡鸦沉默了五秒。

然后它做了一件事——

它笑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那种"我刚才吓得灵魂出窍结果发现是一场虚惊"的笑。是那种"我的恐惧有多荒谬我就笑得有多疯狂"的笑。

渡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笑得从墙上掉了下来,摔在地板上,翻了两圈,然后仰面朝天躺着,翅膀摊开,肚子一抽一抽的。

渡鸦:"哈哈哈哈哈哈——我哭了——我居然哭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乐子):"……"

渡鸦:"我以为他死了——我以为他是鬼——我他妈差点报警——哈哈哈哈哈哈——"

你(乐子):"你差点报警?"

渡鸦:"我连手机都拿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乐子):"你一只鸟怎么拿手机?"

渡鸦:"用嘴叼的——哈哈哈哈哈哈——"

你(乐子):"……"

渡鸦笑够了,从地上飞起来,落在老陈的床边,歪着头看了看他。

老陈还在睡。一动不动。面粉均匀地覆盖着他的全身,像一层白色的霜。他的呼吸很轻,面粉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片白色的沙丘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渡鸦:"……他看起来像一尊雕塑。"

你(乐子):"像一尊面粉雕塑。"

渡鸦:"面粉雕塑。"

你(乐子):"嗯。"

渡鸦:"我要不要在他脸上画点什么?"

你(乐子):"……你想画什么?"

渡鸦:"画个胡子。"

你(乐子):"你别碰他。"

渡鸦:"就画个胡子。"

你(乐子):"别碰。"

渡鸦:"……小气。"

渡鸦飞回架子上,开始整理自己的羽毛。它的羽毛还是有点炸,但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渡鸦:"我刚才真的以为他死了。"

你(乐子):"我看出来了。"

渡鸦:"我哭了。"

你(乐子):"我也看出来了。"

渡鸦:"一只鸟被面粉人吓哭了。"

你(乐子):"嗯。"

渡鸦:"这事传出去我就没脸见人了。"

你(乐子):"你是鸟。你没有脸。"

渡鸦:"我有。你看。"

它用翅膀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乐子):"……那是羽毛。"

渡鸦:"羽毛下面的脸。"

你(乐子):"鸟有脸吗?"

渡鸦:"当然有。你没看过鸟的脸?"

你(乐子):"我看过。但我觉得那不是脸。那是喙加两个眼睛。"

渡鸦:"你这是鸟脸歧视。"

你(乐子):"……"

你不想再跟渡鸦讨论鸟有没有脸的问题了。你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你(乐子):"睡觉。"

渡鸦:"好。"

你(乐子):"明天别跟老陈说。"

渡鸦:"说什么?"

你(乐子):"说他被面粉盖住像一尊雕塑。"

渡鸦:"为什么?"

你(乐子):"因为他会尴尬。"

渡鸦:"他吃面粉不尴尬,被说像雕塑就尴尬了?"

你(乐子):"吃面粉是他自己的事。被说像雕塑是别人的事。"

渡鸦:"……你这逻辑。"

你(乐子):"睡觉。"

渡鸦:"好。"

你闭上眼睛。

渡鸦把脑袋插进翅膀底下。

月光照在老陈身上。面粉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泽。他的呼吸很均匀,很平静,像一台终于加满了油的机器。

你(乐子):"……"

你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老陈。厨神。做了二十年的面。对食材有执念。对味道有信仰。半夜起来拜过酸笋。穿床单拿三根筷子对着坛子磕过头。

现在——

他半夜饿起来吃了一袋面粉。

直接吃。不煮。用手捧。往嘴里倒。

然后浑身面粉地回来睡觉。

像一只饿狼。

一只白色的、沾满面粉的、安静地躺在床上的饿狼。

你(乐子):"……"

你笑了一下。

然后你睡着了。

早上七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老陈身上。

老陈动了动。

他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然后——

他闻到了。

一股面粉的味道。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色的。

他看了看被子。

白色的。

他看了看枕头。

白色的。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全身都是面粉。衣服上、裤子上、鞋上、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全是面粉。

老陈:"……"

他转头看了看你。

你已经醒了。你靠在床头,看着他。

你(乐子):"早。"

老陈:"……"

你(乐子):"睡得好吗?"

老陈:"……"

你(乐子):"面粉好吃吗?"

老陈:"……"

他的脸从白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了一种你从来没见过的紫红色。

老陈:"……你看到了?"

你(乐子):"嗯。"

老陈:"……多少?"

你(乐子):"全部。"

老陈:"……"

渡鸦从架子上飞下来,落在老陈的枕头边上。

渡鸦:"早。"

老陈:"……"

渡鸦:"你知道吗,你昨晚看起来像一尊雕塑。"

老陈:"……"

渡鸦:"白色的。一动不动的。嘴巴还张着。"

老陈:"……"

渡鸦:"我还以为你死了。"

老陈:"……"

渡鸦:"我哭了。"

老陈:"……"

渡鸦:"真的哭了。你看我的眼睛,还肿着呢。"

老陈看了看渡鸦的眼睛。确实有点肿。

老陈:"……对不起。"

渡鸦:"不用对不起。你下次吃面粉的时候提前说一声就行。"

老陈:"……没有下次了。"

渡鸦:"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老陈:"……"

你(乐子):"老陈。"

老陈:"嗯。"

你(乐子):"你吃了多少?"

老陈:"……半袋。"

你(乐子):"半袋?二十五斤?"

老陈:"……差不多。"

你(乐子):"你一个人吃了二十五斤面粉?"

老陈:"……没有二十五斤。有些洒在地上了。"

你(乐子):"洒了多少?"

老陈:"……大概五斤。"

你(乐子):"所以你吃了二十斤。"

老陈:"……差不多。"

你(乐子):"二十斤面粉。"

老陈:"……嗯。"

你(乐子):"你知道二十斤面粉能做多少碗面吗?"

老陈:"……大概一百碗。"

你(乐子):"你吃了一百碗面的原料。"

老陈:"……"

你(乐子):"你的胃还好吗?"

老陈摸了摸肚子。

老陈:"……有点胀。"

你(乐子):"有点胀?你吃了二十斤面粉你说有点胀?"

老陈:"面粉在胃里会吸水膨胀。二十斤面粉吸了水之后大概会变成——"

他算了算。

老陈:"大概六十斤。"

你(乐子):"你的胃能装六十斤?"

老陈:"不能。所以我现在很胀。"

你(乐子):"……"

你看了看厨房方向。

你走过去看了看。

厨房的地板上,一层薄薄的面粉铺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小雪。面粉袋倒在角落里,袋口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还剩着大约一半的面粉。

面粉袋旁边,有一个水碗。碗里的水已经喝光了。

你(乐子):"……他还喝了水。"

渡鸦飞过来,看了看水碗。

渡鸦:"面粉太干了,需要水。"

你(乐子):"你还知道?"

渡鸦:"我虽然没吃过面粉,但我看过狗吃狗粮。狗粮也很干。狗吃完狗粮也会喝水。"

你(乐子):"你把老陈比作狗?"

渡鸦:"我只是在描述行为模式。"

你(乐子):"……"

你回到房间。

老陈还坐在床上,浑身面粉,像一尊正在融化的雪人。

你(乐子):"老陈。"

老陈:"嗯。"

你(乐子):"你去洗个澡。"

老陈:"好。"

你(乐子):"把面粉洗掉。"

老陈:"好。"

你(乐子):"然后去医院看看。"

老陈:"为什么?"

你(乐子):"你吃了二十斤面粉。你的胃需要检查一下。"

老陈:"不用。我胃好。"

你(乐子):"你胃好到能吃二十斤面粉?"

老陈:"不是我想吃。是身体需要。"

你(乐子):"身体需要二十斤面粉?"

老陈:"身体需要碳水化合物。面粉是碳水化合物。身体在半夜告诉我——'我需要能量'。我醒了,身体告诉我——'去厨房'。我到了厨房,身体告诉我——'那个袋子里有能量'。我打开了袋子,身体告诉我——'吃'。我就吃了。"

你(乐子):"……你全程是被身体指挥的?"

老陈:"对。"

你(乐子):"你的脑子呢?"

老陈:"脑子在睡觉。"

你(乐子):"脑子在睡觉身体就起来了?"

老陈:"对。身体比脑子诚实。"

你(乐子):"……你这身体也太诚实了。"

老陈:"厨子的身体就是比脑子诚实。脑子说'够了',身体说'不够'。脑子说'别吃了',身体说'还要'。"

你(乐子):"所以你昨晚是身体在吃面粉,脑子在睡觉。"

老陈:"对。"

你(乐子):"那你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脑子回来了,身体呢?"

老陈:"身体也回来了。"

你(乐子):"身体回来了什么感觉?"

老陈:"胀。"

你(乐子):"还有呢?"

老陈:"渴。"

你(乐子):"还有呢?"

老陈:"饿。"

你(乐子):"你吃了二十斤面粉你还饿???"

老陈:"面粉是生的。生的面粉消化不了多少。大部分还在胃里。身体需要的能量没有被吸收。所以还是饿。"

你(乐子):"……"

你(乐子):"那你现在想吃什么?"

老陈想了想。

老陈:"面。"

你(乐子):"面?"

老陈:"煮的面。热的。汤面。"

你(乐子):"你吃了二十斤面粉你想吃面?"

老陈:"面粉是生的。面是熟的。不一样。"

你(乐子):"……"

你站起来,走到厨房。

你烧了水,下面条,打了一个荷包蛋,切了几片酸笋,撒了一把葱花,淋了一勺红油。

你把碗端到老陈面前。

你(乐子):"吃。"

老陈接过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放进嘴里。

嚼了三下。

咽了。

老陈的表情变了。从空白变成了温暖,从温暖变成了满足,从满足变成了——

老陈:"……好吃。"

你(乐子):"当然好吃。"

老陈:"舌头恢复了。"

你(乐子):"恢复了?"

老陈:"嗯。能尝到味道了。"

你(乐子):"那就好。"

(本章完)1

段评

这章超有意思,看着就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