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改行

——还债——

【作者的话——这章十分难绷但是比较慢热所以前面跳着看也行】

停火第四十七天，3号据点分店已经成了方圆二十公里内最大的面馆。

不是之一是唯一。

老陈站在灶台前，白围裙上溅满了汤，"荣誉店长"的金牌被油烟熏得发黑，但他每天出门前都要擦一遍。

据点门口的账本已经翻了第三本。

你躺在据点门口的躺椅上，手里攥着一沓金圆券，一张一张数。

你（乐子）："一、二、三……三百二十七、三百二十八……"

渡鸦飞回来，落在你胸口。

渡鸦："乐子。今天的账。"

他爪子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今日营业额：面127碗，椰子水34杯，金圆券收入89张，现金收入412块，椰子抵扣17个。"

你（乐子）："……椰子水什么时候开始卖了？"

渡鸦："老陈说夏天到了，加个品类。"

你（乐子）："他哪来的椰子水？"

渡鸦："椰子壳里倒出来的。"

你（乐子）："……那不就是椰子吗？"

渡鸦："他说换个名字能多收两块。"

你（乐子）："……"

你翻了翻账本，算了算。

三个月的营业额，减去原料成本、减去给雪狐的椰子、减去金圆券兑换、减去老陈每天偷吃的三碗面——

还剩一万二千块。

加上之前攒的，一共两万五千六百块。

欠雪狐的三万七千六百块，还差一万两千块。

你（乐子）："还差多少？"

渡鸦："一万二。"

你（乐子）："按现在的营业额，多久能还清？"

渡鸦："半个月。"

你（乐子）："半个月？"

渡鸦："老陈加了个新品。"

你（乐子）："什么新品？"

渡鸦："你去看。"

你走到窗口，看到老陈在灶台前忙活，旁边竖着一块新写的菜单牌——

"新品上市！"

"老陈秘制酸汤面——用老陈的洗脚水泡的酸汤，配以淋巴肉，酸辣过瘾，一碗上头！"

"售价：十五块（比牛肉面贵五块，因为酸汤是限量供应的）"

你（乐子）："……"

你走到灶台前。

你（乐子）："老陈。"

老陈："嗯？"

你（乐子）："那个酸汤面——"

老陈："怎么了？"

你（乐子）："真的是用你的洗脚水泡的？"

老陈："不是。"

你（乐子）："那是什么？"

老陈："醋。"

你（乐子）："……那你为什么写洗脚水？"

老陈："营销。"

你（乐子）："……什么玩意？"

老陈："你没发现吗？自从菜单上写了'老陈洗脚水泡的酸汤'，销量翻了一倍。"

你（乐子）："……真的他妈有人吃？"

老陈："不仅吃，还他妈排队。"

你看了看门口——确实排了一队人，有穿迷彩的，有穿白围裙的，还有nm穿便服的。

你（乐子）："他们知道那不是洗脚水吧？"

老陈："知道。"

你（乐子）："那他们为什么还吃？"

老陈："因为好吃。"

你（乐子）："……"

老陈："名字不重要。味道才重要。"

你看着老陈——这个曾经宁死不吃忘情牛肉面的男人，现在穿着白围裙，站在灶台前，一本正经地往碗里倒醋，然后告诉顾客这是"老陈秘制酸汤"。

你觉得这个世界确实疯了。

但你更关心的是——

你（乐子）："淋巴肉是什么？"

老陈："猪脖子肉。"

你（乐子）："……那不就是淋巴肉吗？"

老陈："对。"

你（乐子）："你卖淋巴肉？"

老陈："便宜。"

你（乐子）："吃坏了人怎么办？"

老陈："不会。我煮得很熟。"

你（乐子）："……"

老陈："你要不要来一碗？"

你（乐子）："不要。"

老陈："可惜。今天多做了一碗。"

你（乐子）："我不吃。"

老陈："加了双份酸汤。"

你（乐子）："……"

你坐回躺椅上，继续数钱。

半个月后，债务还清了。

还债那天，雪狐队长亲自开车来收钱。

他把一沓钱数了两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收据，递给你。

收据上写着：

"兹收到抵抗组织3号据点分店还款人民币三万七千六百元整。至此，滨湖转运点仓库损失赔偿全部结清。"

"备注：还款方式——现金21000元，金圆券50张（折价500元），椰子166个（折价3320元），老陈秘制酸汤面12碗（折价180元），椰子水30杯（折价60元），人字拖3双（折价90元），渡鸦外卖服务1次（折价50元）。"

你（乐子）："……渡鸦外卖服务也算钱？"

雪狐队长："上次它给我送了一碗面。加辣的。"

你（乐子）："那是它自己送的。"

雪狐队长："它送了，我收了，就算服务。"

你（乐子）："……你们队长真会算账。"

雪狐司机站在旁边，小声说："我们队长说了，做生意最重要的是——"

雪狐队长："账要算清楚。"

雪狐司机："对。"

雪狐队长把收据收好，站起来。

雪狐队长："钱清了。以后我们就是纯商业关系了。"

你（乐子）："纯商业关系？"

雪狐队长："对。停火协议还有两个月到期。到期以后——"

你（乐子）："到期以后怎么办？"

雪狐队长："到期以后再说。现在我们是供货商和加盟商的关系。"

你（乐子）："那你以后还给我们供货吗？"

雪狐队长看了看老陈。老陈正蹲在门口嗦酸汤面，金牌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雪狐队长："供。但价格要涨。"

你（乐子）："涨多少？"

雪狐队长："涨20%。"

你（乐子）："为什么？"

雪狐队长："通货膨胀。"

你（乐子）："……你们也通货膨胀？"

雪狐队长："金圆券印太多了。"

你看了看老陈——金圆券就是他当初从雪狐司机手里接过来的那五十张，后来他自己又印了一批，上面画着老陈的头像。

你（乐子）："……金圆券是谁印的？"

老陈："我。"

你（乐子）："你凭什么印？"

老陈："我是店长。"

你（乐子）："店长能印钱？"

老陈："我是荣誉店长。荣誉的。"

你（乐子）："……"

雪狐队长："你们那个金圆券，在我们那边已经流通了。"

你（乐子）："……什么？"

雪狐队长："你们的金圆券，上面画着老陈的头像，现在在南边三个哨所通用。买面、买椰子、买人字拖，都认。"

你（乐子）："……我们成了中央银行了？"

雪狐队长："差不多。"

你看着老陈——这个曾经被敌人评为"金牌逃兵"的男人，现在不仅开了面馆，还印了货币，货币在敌方领土上流通。

你（乐子）："老陈。"

老陈："嗯？"

你（乐子）："你知不知道你印的钱在敌人那边也能用？"

老陈："知道。"

你（乐子）："你不觉得这很离谱吗？"

老陈："这叫经济渗透。"

你（乐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词的？"

老陈："吃了三碗面之后。"

——单干——

债务还清的那天晚上，你躺在据点门口的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渡鸦落在你胸口。

渡鸦："乐子。"

你（乐子）："嗯？"

渡鸦："我们以后干什么？"

你（乐子）："什么意思？"

渡鸦："仗不打了，债还清了，面也卖了。我们以后干什么？"

你想了想。

你（乐子）："开店。"

渡鸦："什么店？"

你（乐子）："自己的店。"

渡鸦："不是已经在开了吗？"

你（乐子）："那是忘情牛肉面的分店。我说的是——我们自己的。"

渡鸦："自己的？"

你（乐子）："自己的品牌。自己的配方。自己的店。不靠雪狐供货，不卖忘情牛肉面。"

渡鸦："那我们卖什么？"

你（乐子）："面。"

渡鸦："什么面？"

你（乐子）："酸脚臭淋巴肉面。"

渡鸦："……什么？"

你（乐子）："你没听错。酸脚臭淋巴肉面。"

渡鸦："这个名字……"

你（乐子）："怎么了？"

渡鸦："太恶心了。"

你（乐子）："所以才赚钱。"

渡鸦："……什么意思？"

你（乐子）："你想想。忘情牛肉面为什么火？因为名字好听。好听的东西到处都是，不缺。但难听的东西——酸脚臭淋巴肉面——你听过吗？"

渡鸦："……听过就不想吃了。"

你（乐子）："对。但你会好奇。好奇就会来看。来看就会买。买了就会发现——"

渡鸦："发现什么？"

你（乐子）："发现其实挺好吃的。"

渡鸦："……"

你（乐子）："这叫反差营销。"

渡鸦："你从哪学的这个词？"

你（乐子）："吃了三碗面之后。"

第二天早上，你把想法告诉了老陈。

老陈正在灶台前煮酸汤面，听完之后，手里的勺子停了。

老陈："你要开自己的店？"

你（乐子）："对。"

老陈："不卖忘情牛肉面了？"

你（乐子）："不卖了。"

老陈："卖什么？"

你（乐子）："酸脚臭淋巴肉面。"

老陈手里的勺子掉进了锅里。

老陈："……什么？"

你（乐子）："酸脚臭淋巴肉面。品牌叫康神。"

老陈："康神？"

你（乐子）："对。康神。"

老陈："为什么叫康神？"

你（乐子）："因为吃了健康成神。"

老陈："……这什么逻辑？"

你（乐子）："营销逻辑。"

老陈把勺子从锅里捞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老陈："酸脚臭……是酸汤的意思？"

你（乐子）："对。"

老陈："淋巴肉……是猪脖子肉？"

你（乐子）："对。"

老陈："那你为什么要叫酸脚臭淋巴肉面？"

你（乐子）："因为好记。"

老陈："……好记？"

你（乐子）："你想想，方圆二十公里内，有忘情牛肉面，有兰州拉面，有刀削面，有炸酱面。名字都差不多。但'酸脚臭淋巴肉面'——你听过吗？"

老陈："……听过就不想吃了。"

你（乐子）："对。但你会好奇。好奇就会来看。"

老陈盯着你看了五秒。

老陈："你是不是又被忘情牛肉面泡坏了脑子？"

你（乐子）："没有。我很清醒。"

老陈："那你为什么觉得有人会吃酸脚臭淋巴肉面？"

你（乐子）："因为你做的酸汤面好吃。"

老陈："……"

你（乐子）："你把酸汤面改了个名字叫'老陈秘制酸汤面'，销量就翻了一倍。现在你把名字改得更离谱——酸脚臭淋巴肉面——销量会翻几倍？"

老陈想了想。

老陈："……十倍？"

你（乐子）："至少。"

老陈又想了想。

老陈："品牌叫康神？"

你（乐子）："对。康神。"

老陈："为什么叫康神？"

你（乐子）："因为吃了健康成神。"

老陈："……这什么逻辑？"

你（乐子）："营销逻辑。"

老陈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

老陈："我干。"

你（乐子）："……你同意了？"

老陈："酸脚臭淋巴肉面。康神。我干。"

你（乐子）："你不反对了？"

老陈："我反对有用吗？"

你（乐子）："没用。"

老陈："那我还反对什么？"

你（乐子）："……"

老陈："但我有个条件。"

你（乐子）："什么条件？"

老陈："面里不加洗脚水。"

你（乐子）："本来就不加。"

老陈："那为什么菜单上写？"

你（乐子）："营销。"

老陈："我不管。菜单上不许写。"

你（乐子）："……行。"

老陈："还有。"

你（乐子）："还有什么？"

老陈："淋巴肉要煮得很熟。"

你（乐子）："行。"

老陈："还有。"

你（乐子）："还有什么？"

老陈："品牌logo要画我。"

你（乐子）："……什么？"

老陈："logo。要画我。我是创始人。"

你（乐子）："你不是说名字不重要吗？"

老陈："名字不重要。但logo重要。"

你（乐子）："……你要把自己的头像印在logo上？"

老陈："对。就像金圆券那样。"

你（乐子）："……你印金圆券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

老陈："我是荣誉店长。荣誉的。"

你（乐子）："……"

三、康神诞生

开店的事说干就干。

第一步：选地址。

你站在据点门口，往四周看了看。

东边是山。西边是河。南边是忘情牛肉面南方旗舰店。北边是雪狐北山据点。

你（乐子）："……没地方了。"

老陈："有。"

你（乐子）："哪？"

老陈指了指据点门口那块空地——就是老陈当初陷进去的那个泥坑旁边。

老陈："就这。"

你（乐子）："……泥坑旁边？"

老陈："泥坑填了就行。"

你（乐子）："这地方连路都不通。"

老陈："修条路。"

你（乐子）："修路要钱。"

老陈："用金圆券。"

你（乐子）："……金圆券能修路？"

老陈："我给修路的工人发金圆券。"

你（乐子）："他们认吗？"

老陈："南边三个哨所都认了。修路工人肯定也认。"

你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你（乐子）："行。就这。"

第二步：设计logo。

你找了据点里画画最好的人——炊事班的老刘。

老刘平时蒸馒头，但年轻时学过美术。

你（乐子）："老刘，帮我们画个logo。"

老刘："什么logo？"

你（乐子）："康神。酸脚臭淋巴肉面。"

老刘："……什么？"

你（乐子）："康神。酸脚臭淋巴肉面。品牌logo。"

老刘："你要我把'酸脚臭淋巴肉面'画成logo？"

你（乐子）："对。还要画老陈的头像。"

老刘看了看老陈。

老陈站在灶台前，穿着白围裙，脸上沾着面粉，脚踩人字拖，手里端着一碗酸汤面。

老刘："……就这个？"

你（乐子）："对。"

老刘："你确定？"

你（乐子）："确定。"

老刘叹了口气，拿出一张纸，开始画。

画了两个小时。

画完了。

他把纸递过来——

画面上是一个圆形的logo，中间是老陈的头像，但被美化了——下巴尖了点，眼睛大了点，人字拖换成了靴子。头像周围画了一圈面条，面条上面写着四个字："康神面业"。

头像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酸脚臭淋巴肉面·创始人的味道"

你（乐子）："……'创始人的味道'是什么意思？"

老陈："我的味道。"

你（乐子）："你的什么味道？"

老陈："我做的面的味道。"

你（乐子）："……听起来像你的体味。"

老陈："……"

老刘："要不要改？"

你（乐子）："改。把'创始人的味道'改成'酸爽上头'……"

（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