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是一场漫长且无人过问的失重。
一件事情我不明白。
所有人都爱弟弟,只有我,好像是这个家多余出来的那一个。
从我记事起,哦不,是爸妈离婚之前,家里的一切规则都是为沈淮霖量身定做的,而所有的委屈、忍让和懂事,都是专门留给我的。
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从一开始,家里的偏爱就没有我的名额。他们离婚了,我也不需要了。
餐桌上的偏心是最直白的。
妈妈炖的排骨汤,第一碗永远端给沈淮霖,最嫩的肉、最入味的排骨,全都挑进他碗里。爸妈笑着催他多吃,怕他长不高、怕他受委屈。爷爷奶奶坐在一旁,眼神全程落在弟弟身上,柔声哄着他慢点吃。
而我的碗里,永远是清汤、碎骨头,或是没人愿意动的素菜。
我不敢吭声,也不敢闹。
因为我是哥哥。
在大人的嘴里,“哥哥”这两个字,就是一顶压人的帽子。意味着你必须让着、必须大度、必须懂事、必须不计较。
沈淮霖可以闹,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肆无忌惮发脾气。
他想要的玩具、新款的笔、街边的零食,只要他眼睛一眨、嘴巴一瘪,全家人都会顺着他。哪怕家里刚吵完架、大人心情再差,只要沈淮霖软软地喊一声爸妈,所有的阴霾都会散去。长大后才明白,所有人都利用也喜欢他。
他是家里的小宝贝,是所有人的软肋,是全家的希望。
而我,是应该自觉、应该听话、应该不给家里添麻烦的那个。
我小时候也渴望过夸奖。
我认真读书,熬夜写作业,考试拼尽全力往前冲,拿着成绩单回家的时候,心里偷偷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我想让他们看看,我也很乖,我也很优秀,我也值得被肯定一次。
可迎接我的永远是一句轻飘飘的:“本来就该这样,你是哥哥,不比弟弟懂事谁懂事?”
沈淮霖考得一塌糊涂,名次垫底,全家人却围着开导他:“没事,我们淮霖还小,慢慢来。”
渐渐的,我叛逆,抽烟,染上了不正常的病。
在这个家,弟弟的普通是天真,我的就是过错。
从小到大,所有争吵、所有矛盾、所有对错,答案永远固定。
只要我和沈淮霖起了争执,不管起因是谁,错的一定是我。
他抢我的东西、撕我的本子、弄坏我攒了很久零花钱买来的东西,我气急了和他争执,爸妈只会一把拉开我,语气冰冷又厌烦:
“他是你弟弟,比你小,你跟他争什么?”
“当哥的一点度量都没有?”
“让着他会死吗?”
每一次,都是我闭嘴。
每一次,都是我道歉。
每一次,都是他轻飘飘一句我不是故意的,然后被所有人护在身后。
我站在原地,像一个无理取闹、斤斤计较的恶人。
次数多了,我就真的不吵了,也不争了。
我慢慢学会沉默,学会躲开热闹,学会待在房间角落,学会不期待任何人的偏爱。
家里的热闹从来都是围着沈淮霖转的。
逢年过节亲戚上门,所有人第一时间找弟弟,逗他说话,给他塞红包,夸他长得好看、嘴甜活泼。一群人热热闹闹围着他,欢声笑语塞满整个屋子。
没有人回头看一眼安静站在墙边的我。
没有人问我最近过得累不累。
没有人记得我喜欢什么。
没有人发现我越来越不爱说话。
爷爷奶奶的零食永远留给沈淮霖。
爸妈的耐心永远给沈淮霖。
家里最新的衣服、最好的房间、最温柔的语气,全部属于沈淮霖。
我不是讨厌弟弟。
小时候我其实很疼他。
他刚走路跌跌撞撞的时候,我会伸手扶他;别人欺负他的时候,我会站在前面护着他;有好吃的,我也下意识想留一份给他。
我也曾真心觉得,有个弟弟挺好的。
可家人日复一日毫无底线的偏爱,一点点磨空了我所有的善意和温柔。
我开始慢慢明白一件很残忍的事:
不是我和弟弟分宠爱,我觉得是弟弟拿走了家里所有的爱,而我,什么都不剩。
我看着他在所有人的呵护里长大,任性又明亮,被爱包裹得密不透风,永远自信,永远有人撑腰。
而我,在一次次被否定、被忽视、被要求退让里,慢慢变得敏感、压抑、自卑、不敢索取、不敢撒娇,习惯性委屈自己。
我性格不合群,放过不了自己。
很多人后来问我,为什么你性格这么冷,为什么你不爱热闹,为什么你总是很沉默,看起来心里装了很多事。
我从来不说原因。
因为我的心事,就是我的弟弟,和我的原生家庭。
沈淮霖的童年,是阳光、糖果、掌声、无条件的包容和偏爱。
我的童年,是退让、沉默、自愈、无人理解的委屈和永远的“你是哥哥”。
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流着一样的血,却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恨沈淮霖,他是被偏爱的那一个,凭什么?
我好痛苦,爸妈离婚后
别人眼里,我们是亲密无间的兄弟。
我恨他,爱他,即使他是我的弟弟,这辈子,他都别想离开我。1
这一段真的上头,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