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冻裂

天冷了以后，陈姐的手裂了口子。

一开始只是指甲旁边起了几条细纹，她没在意。后来口子变深了，碰到水就疼。她每天洗骨头、洗碗、洗菜，手泡在冷水里，裂口一直好不了。有时候揉面的时候，面粉嵌进裂口里，她停下来，把手在围裙上蹭一蹭，然后继续揉。

苏婉注意到陈姐的手，是那天早上吃面的时候。陈姐端面出来放在她面前，手指上有几道红红的口子，指甲边缘的皮翻起来，露出里面粉色的嫩肉。苏婉看了一眼。

“陈姐，你手裂了。”

“没事。冬天都这样。”

“抹点东西。”

“抹了。没用。干活就碰水。”

苏婉没再说什么。她低头吃面，吃完了站起来走了。下午的时候她又来了一趟，手里拿着一支护手霜。她把护手霜放在收碗台上。“这个你试试。睡前涂，别碰水。”

陈姐看了一眼那支护手霜。她拿起来放到灶台旁边，没说什么。苏婉没有追问，推门走了。

第二天早上，陈姐的手还是裂着。但灶台旁边那支护手霜被拧开过。苏婉看见了，没说话。她坐下来吃面。吃完面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护手霜的位置在变。有时候在收碗台旁边，有时候在灶台边上，有时候在陈姐围裙的口袋里。苏婉不确定她到底涂了没有。但她注意到，陈姐端面出来的时候，手在围裙上蹭的次数少了一些。

有一天晚上打烊后，林川还没有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喝水。陈姐在灶台前收拾东西。她伸手去拿锅盖，手指碰到铁边，缩了一下。林川看见了。

“烫了？”

“没有。裂口。”

林川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看了一眼她的手。手指上有七八道口子，有的深有的浅。他看了几秒，然后走回位置上坐下。他没有说什么。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双橡胶手套。薄的那种，白色的，指尖有防滑纹。

他把袋子放在收碗台上。“洗碗的时候戴。”

陈姐看了一眼。“戴不惯。”

“试试。”

陈姐没有拆开袋子。她把袋子放在收碗台下面。过了两天，林川吃面的时候，看见灶台旁边的挂钩上，挂着一只橡胶手套。另一只戴在陈姐手上。她正在洗碗，右手戴着白色的橡胶手套，左手没戴。她洗完了碗，把手套摘下来，挂在挂钩上。然后走到灶台前继续揉面。揉面不戴手套，面团不能沾橡胶。她用左手揉，右手在一边撑着。

林川吃完面，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姐站在那里揉面，右手还是有点僵。他推门走了。

那天下午，苏婉来的时候，看见收碗台下面多了一盒创可贴。她看了一眼陈姐的手。手指上的口子有些贴了创可贴，有些还露着。创可贴是防水的，贴着可以碰水。陈姐没说这是谁买的。但苏婉看见灶台旁边的护手霜旁边，多了一盒创可贴，和一支新的护手霜并排放着。

面馆里安安静静的。骨头汤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窗台上那排花在冷风里轻轻晃。陈姐站在灶台前揉面。苏婉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面。谁也没有再提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