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莲二×雨宫初
清晨的阳光透过立海大中等部教学楼走廊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柳莲二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刚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准备去网球部参加晨训。
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围了几个人,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是樱花私立高等学校要来交流的通知。松原大记学长,立海大网球部的前辈,现在在那所学校做网球部顾问。上周幸村回来说起过这事,柳莲二记得那个名字,也记得幸村提到过的另一个人。
“松原学长办公室里有两个女生,”幸村当时这样说,一边整理着护腕,“一个是女网部的部长安部久美子,另一个是戏剧社的编导,叫雨宫初。松原学长跟我们抱怨说那女生哪哪儿都好,就是体育成绩——六十及格她就考六十,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幸村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柳莲二却只是将这个信息默默记下。戏剧社,雨宫初。数据而已,他当时这样想。
立海大与樱花的指导赛定在周末,柳莲二作为正选自然要参加。比赛过程并不意外,立海大的实力远胜于对方,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比赛,收集了一些对手的数据。
变故发生在第二场双打结束后。
柳莲二刚走出场地,就听见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看台上女生的惊呼。他转头看去,一个穿着樱花高校制服的女生正捂着额头,旁边滚落着一颗黄色的网球。黑川成——刚才和柳莲二对战的那个樱花高校球员——正慌张地跑过去,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那个女生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带着银丝框眼镜的脸。冰蓝色的发箍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她揉了揉被砸到的额角,正好和柳莲二的视线对上。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无奈和温和,像是在说“这种事也能发生在我头上”。柳莲二微微一愣,他见过很多种笑容,但这一种他没能立刻归类。她朝他点了点头,转向黑川成,开口说了句什么,黑川成紧绷的表情放松下来,抓了抓后脑勺。
柳莲二收回视线,走向队友们。
“看什么呢?”丸井文太吹着泡泡糖凑过来。
“没什么。”柳莲二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四个字——雨宫初。
再次见到她,是在一个月后。
立海大承办了东京都的都内戏剧大赛。柳莲二作为学生会书记,这种活动他一般都会在现场维持秩序。比赛进行到下午场时,他走进后台巡查,正好撞见一群穿着樱花高校制服的女生围在一起。
人群中央,那个戴着银丝框眼镜的女生正低着头,用笔在剧本上画着什么。她讲解着舞台走位和灯光切换,语速不紧不慢,偶尔抬头看一眼说话的人,眼睛里有种专注的光芒。
“雨宫学姐,第三幕的扇子道具颜色对吗?”
“换第二套方案里的那把浅金色的。”她头也不抬,“和灯光色调更配。”
柳莲二没有打扰她们,只是靠在门框边等着。等社员们各自散去,她开始检查堆在角落的道具——一个纸糊的书箱,几本线装书,还有一把做工精致的折扇。她拿起扇子展开,看了几眼,又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她站起身,抱着剧本准备往外走,抬头看见了他。
“柳书记?”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工作辛苦啦。”
“你认识我?”
“上次立海大的指导赛,我去看了。”她推了推眼镜,“虽然不太懂网球,但你们基础真的很扎实,实力也超级强劲。完全能看得出来大家很刻苦也很热爱。”
柳莲二嘴角柔和下来:“也祝你们演出顺利。”
她眨了眨眼:“借你吉言。”
她演出的剧目叫《狐狸书生》,改编自中国的志怪故事。柳莲二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着舞台上的布景——水墨风格的竹林,纸糊的月亮,还有那个一袭白衣的书生。剧情并不复杂,却在意料之外的细节里藏了许多巧思。书生的狐狸尾巴偶尔露出来,却没有人发现,只有观众看在眼里;最后的结局也不是传统的悲剧或团圆,而是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开放式结尾,让人忍不住反复回味。
柳莲二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
最后的结果没有意外,樱花高校拿了第一名。柳莲二看着台上接过奖状的社长们,目光却落在幕布旁那个身影上——雨宫初正蹲在侧台收拾道具,银丝框眼镜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光晕,她看上去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从那以后,柳莲二经常能在立海大的比赛场上看见她。她总是坐在差不多的位置——不远不近,不会被太阳直晒,又能看到比赛全貌。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和看戏剧时一模一样的专注。
有一次比赛结束,柳莲二在出口碰见她。她正低头看手机,差点撞上他,抬头时愣了一瞬,然后自然地退后半步。
“你对网球感兴趣?”柳莲二问。
“想写新的剧本。”她晃了晃手机,“编排一出结合摩登舞的戏剧,和青春热血友情羁绊有关。我很欣赏这里的氛围,所以要来身临其境一下。”
柳莲二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期待”,便转身离开了。
关东大赛决赛,立海大输给了青学。
比赛结束后的那段时间,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沉重的东西。幸村还在住院,他们没能带着全国大赛的胜利去看他。柳莲二走在街上,脑子里回放着比赛中的每一个细节——那些数据,那些判断,还有最后乾贞治的那个发球。
他应该在哪个环节做出不同的选择?
“柳君?”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柳莲二抬头,看见雨宫初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胸前的校徽,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今天的比赛,”她说,“我看了。”
柳莲二没有说话。
“柳君是个数据理性之外,意外温柔念旧的人啊。”她歪了歪头,“和青学乾贞治同学的那一场,我能看出来你在犹豫。”
柳莲二抬眼看她。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继续说道:“幸村君应该很自责吧。”
这句话戳中了什么。柳莲二垂下眼睫,没有否认。
“之前大家压力很大,不想让幸村君失望。”他开口,声音很低,“但是他——”
“觉得自己得病让他不能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被抛下了。”雨宫初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你们关东大赛失利的事情,他会觉得有可能是自己导致的。你们都会钻牛角尖,觉得对方会愧疚,于是自己先把愧疚揽过来。”
柳莲二愣住了。
雨宫初把手里的购物袋换了个手拎,抬头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难得的认真:“少年人有许多事情说不出口,但大多时候都是为对方好。偶尔大家都会别别扭扭的,有时候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对吧?一起分担愧疚和负罪感,承担后果,我也想看到真正脱胎换骨后,更加紧密相连的大家。”
她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
柳莲二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你说得对。”
就让他这个念旧情又输比赛的家伙来牵头吧。
全国大赛夺冠那天,雨宫初也来了。
柳莲二在比赛间隙扫了一眼看台,迅速找到了她——还是那个角落,不远不近,不会被太阳直晒,又能看到比赛全貌。她似乎发现他在看她,朝他小幅度的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无声的话。
柳莲二看懂了。
他说不上来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沉静下来,就像数据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归因。
最后幸村拿下制胜一球的时候,整个球场都沸腾了。柳莲二转头再次看向那个角落,雨宫初没有欢呼也没有跳起来,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弯着唇说了两个字。
又是无声的,但柳莲二看得很清楚。
恭喜。
他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从那以后,两人私下联系的频率明显增加了。具体是从什么开始的,柳莲二也说不清楚。大概是他发了条信息问她那部新剧本的进展,她回了一条很长的消息详细讲了一遍,最后问“你要不要当面看看,给我点意见”,然后就有了第一次在书咖的见面。
那家书咖开在立海大和樱花高校中间的位置,环境清净,人不多,落地窗边摆了几张木桌,角落里有一架旧钢琴。雨宫初说她第一次来就喜欢上了这里。
“有安全感。”她这样说,然后把一摞参考书放到桌上,“视野通透,空调温度合适,东西也好吃。”
柳莲二打量了一圈四周,在笔记本上记了一条评价:环境评分8.7,地理位置评分9.2,适宜工作指数9.0。
雨宫初探过头来看了他的笔记,笑了一声:“你连这个都要打分?”
“习惯。”柳莲二合上笔记本。
他们的相处模式很固定——各自坐在桌子两侧,一个看书写剧本,一个整理数据看书。偶尔抬头说几句话,然后又各自沉浸到自己的事情里。这种安静对两人来说都刚好,不费力,也不需要刻意找话题。
柳莲二发现自己看手机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偶尔休息的时候,他会下意识点开Line的对话窗口,看到她在前一条消息里发的照片——一只猫,或者一杯茶,或者话剧海报的一角。他会回一句,然后等她下一次回复。
丸井文太第一个发现了端倪。
“休息时间总是看手机,”丸井在训练间隙凑到切原赤也身边,压低声音,“柳什么时候有这个习惯了?”
切原看了看正在更衣室角落看手机的柳莲二,茫然地摇了摇头:“前辈不是在查数据吗?”
“查数据需要笑吗?”仁王雅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而且那个弧度,很微妙啊。”
几人藏在储物柜后面,探头探脑地往柳莲二那边看。真田弦一郎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丸井文太、仁王雅治、切原赤也和胡狼桑原挤在一块,眼神齐刷刷地看向同一方向。
“你们在干什么?”真田的声音像一盆冷水。
丸井猛地站直,泡泡糖差点咽下去:“没、没什么!”
幸村最后走进来,微笑着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依旧在看手机的柳莲二,什么也没说,只是笑意深了几分。
去英国参加集训比赛的前一晚,柳莲二靠在更衣室的储物柜上,给雨宫初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出发去英国,要待一段时间,不能去书咖了。”
消息发出后,他不自觉地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很快,对方回复了:“正好我期末要到了,回来给你看我的新剧本初稿,一路顺风。”
柳莲二盯着那句话看了两遍,然后收起手机。
从英国回来后,柳莲二和雨宫初的第一次见面被撞了个正着。
那家书咖推出了新的甜品,丸井文太拉着胡狼桑原专门跑来尝鲜,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两个人——柳莲二和那个戴银丝框眼镜的女生隔桌对坐,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翻笔记。桌上摆了两杯柠檬绿茶,还有一盘看起来是对方推过来给他的小甜点。
“柳!”丸井的声音过于响亮,以至于柳莲二抬起头来时,表情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无奈。
“丸井,胡狼。”
“这是……”丸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雨宫初。”雨宫初主动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樱花高校戏剧社的人,之前承蒙立海大照顾了。”
一句话把来历解释得干干净净,反而让丸井不知道该怎么八卦了。他挠了挠脸,含糊地说了句“哦哦,你好”,然后被柳莲二的一个眼神劝退,乖乖拉着胡狼去了另一桌。
“那个,”胡狼坐下后压低声音,“柳和她,是在约会吗?”
丸井偷瞄了一眼那边——两人已经重新坐下,雨宫初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字,柳莲二翻了一页书,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安静的距离。
“这个氛围,”丸井思考了一下,“很难说啊。”
“谁约会会选书咖啊?”切原后来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一针见血地提出了疑问。
仁王耸肩:“如果是柳的话,又好像很合理。”
八卦就这么在立海大网球部的队员间传开了。但意外的,没有人去捅破这层窗户纸。或许是因为柳莲二的态度太自然了——他从没有刻意回避过什么,也没有遮遮掩掩。他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该训练训练,该比赛比赛,该去书咖就去书咖。
“如果柳真的谈恋爱了,”幸村在某次训练结束后的复盘会上,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他会跟大家讲的。”
一句话定了调,八卦的火焰就这么被按了下去。
后来整个立海大都被U-17集训营征召了。和其他学校的队员们一起训练,日复一日的比赛和磨合,所有人的生活都被填得满满当当。在这样一个高压的环境里,柳莲二依然保有一个固定的习惯——每到休息日,他会空出一段时间,去和一个人见面。
地点换成了集训营附近的一家小型书屋。
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就被传开了。据说有人曾经“偶遇”过,说那两个人依然只是对坐在一起,一个看书一个看数据,偶尔说几句话,然后又安静下来。场景平淡得让人想八卦都找不出素材。
“立海大的军师不会谈恋爱了吧?”这个传闻在集训营里飘了一阵子,但因为没有后续的实锤,渐渐也就没人再提了。
少年人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新的训练和比赛吸引过去。
从中等部升上高中部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对手换了一批,训练强度加大了,比赛更残酷了。但也有没变的事情。
比如柳莲二还留着那本写满数据的笔记本,比如每年的全国大赛立海大依然是夺冠热门,比如他还是会在固定的时间去那家书咖,和雨宫初隔桌对坐。
她去了东都大学文学部,他去了东都大学理学部。学校的距离反而比中学时更近了,但见面的频率却减少了一些。大学的生活毕竟不同,各自的课题和社团活动占据了大部分时间。不过那个固定的见面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只是从每周一次变成了隔周一次。
他们在一起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可能是在某个书咖的傍晚,雨宫初写完一页剧本抬起头来,发现柳莲二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温度。可能是她在备注里加了句“等你下次有空,我们去看你提过的那部新剧吧”,而他回了一个“好”字。又或者是更早的时候——在她第一次在更衣室门口对他喊出那句话时,在她站在赛场的角落无声地说出“加油”时,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柳莲二没有特意宣布这件事,只是在一个周末的聚餐上,带着雨宫初一起出现了。
那天是立海大旧部的聚会,幸村、真田、柳生、仁王、丸井、胡狼、切原都在。雨宫初穿了件淡蓝色的针织开衫,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银丝框眼镜,推门进来的时候,丸井文太嘴里的口香糖差点掉下来。
“大家好,打扰了。”她微微欠身,语气很自然。
柳莲二站在她旁边,等她坐定后才开口:“雨宫初,你们应该都认识。我们在交往。”
饭桌上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我就说!”丸井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在书咖第一次看见你们就觉得有问题!”
“你那不是觉得有问题,”仁王懒洋洋地接话,“你那时已经被柳的目光劝退了。”
“你们两个不是早就知道了?”丸井转向柳生和仁王,“还有幸村部长——”
幸村端起水杯,朝柳莲二和雨宫初的方向举了举,笑容温和。柳生扶了一下眼镜框,没有否认。仁王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烤肉夹:“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吃吧。”
意料之外的平静反应。柳莲二转头看向身边的雨宫初,她正低头喝了一口柠檬茶,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诶对了,”丸井突然想起什么,“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高中?国中?”
雨宫初放下杯子:“你猜。”
“这怎么猜得到!”
柳莲二翻开他的笔记本:“根据数据统计,90%的猜测都会偏晚。”
“什么偏晚啊!”丸井气鼓鼓地戳了戳盘子里的烤肉,“所以到底什么时候?”
雨宫初和柳莲二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回答。
窗外是东京秋天的晚霞,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天空。书咖那个靠窗的座位和这里隔了几站路,但风格却意外地相近——安静,柔和,让人感到安心。
柳莲二垂眼看着身旁的人,她正低头给烤盘上的扇贝翻面,动作不紧不慢,冰蓝色的发箍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小片光晕。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就像数据经过反复验证最后得出正确答案一样,有些事情,也许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2
这章好有氛围感,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