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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坠藏心,府中叙暖

渡尘归墟,与君同归

第十五章

朝会散去,回廊那短短一瞬的私语,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满心温柔涟漪。

宋亚轩回到东宫,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闲谈时的暖意。宫人捧着木盒走入殿内,正是镇北王府送来的物件。

他轻轻启开盒盖,一枚莹润的小玉坠静静躺在锦缎之上。玉质细腻温润,没有繁复华丽的雕饰,唯独内侧,刻着一道和他贴身玉佩同源的浅痕。

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印记。

世间万千人,无人识得这纹路的来历,唯有他们,懂得这道刻痕背后跨越千年的旧梦。

宋亚轩指尖细细摩挲玉坠,心口一阵阵发烫。他抬手,将玉坠系于衣襟内侧,紧紧贴在胸膛。隔着衣料,仿佛能触到那份遥遥而来的惦念。

人前依旧是端庄持重的东宫储君,不能显露半分异样。可这份心意,时时刻刻贴身相伴,无声相守。

朝堂之下暗流仍在,那些心怀叵测的世家权臣依旧在暗处窥伺,时刻等着捕捉他们的破绽。所以二人依旧谨守分寸,朝堂之上举止滴水不漏,所有缱绻心事,都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缝隙里。

转眼便到休沐之日,无需早朝,皇城褪去几分紧绷的肃穆。

张真源借着整理边关旧档的名义,递来一份帖子,恳请太子移步镇北王府,一同核对军务卷宗。

明面上是正经公务,合乎礼制,光明正大,旁人挑不出半点纰漏。

宋亚轩接过帖子,望着纸上遒劲沉稳的字迹,唇角忍不住弯起浅浅的笑意。他心中了然,哪里单单只是查阅卷宗,不过是借着公事,寻一个可以安心相处的机会。

简单整理一番,宋亚轩褪去朝服,换上一身月白素色常服,束发简约,少了几分储君的威仪,多了少年清隽柔和的模样。

车马缓缓驶离东宫,一路行至镇北王府门外。

府门大开,张真源早已等候在廊下。一身深青色便服,褪去朝堂玄色朝服的凌厉,周身气场柔和许多。看见车辇停下,他快步上前,亲自上前迎接。

“殿下。”他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面上依旧是得体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劳王爷久候。”宋亚轩走下车,目光落在他身上,眉眼温润。

王府庭院清静,花木扶疏,没有东宫那般繁复的规矩束缚,四下只有仆役远远侍立,不会随意靠近。

二人步入书房,满室书卷墨香。案上堆叠着厚厚一叠边关卷宗,确实是实打实的军务文书。

张真源引宋亚轩在案前落座,抬手将卷宗摊开,可两人的心思,却不全在案卷之上。

窗外秋阳斜斜洒落,透过木格窗,落得满室碎金。

起初还在细细核对边地粮草、兵士布防,句句皆是朝堂公事。可待仆役奉完茶,尽数退到屋外,屋内只剩他们二人,周遭静得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轻响。

紧绷的君臣外壳,悄悄卸下一角。

宋亚轩垂眸,指尖无意识轻轻碰了碰衣襟内侧的玉坠,那浅浅的刻痕隔着布料传来微凉触感。

张真源余光瞥见他细微的动作,眸光柔和,放下手中卷宗,声音压得很低:“那枚玉坠,你可还合心意?”

宋亚轩抬眼看向他,耳尖微微泛起浅红,轻轻点头:“很喜欢,我一直贴身带着。”

一句简单的回答,便胜过万千言语。

张真源望着少年泛红的耳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本想寻一块和你玉佩一模一样的,可遍寻京中玉肆,只寻得这一枚。”他低声说道,“不能对外示人,便让它贴着你的心口,也算日日相伴。”

他们不能光明正大相守,不能当众诉说乡愁,不能将彼此的羁绊昭告天下。便只能借一枚小小的玉坠,把跨越千年的牵挂妥帖安放。

宋亚轩望着他清峻的眉眼,想起昨夜宫廊的低语,想起月下相逢的温柔,心底暖意翻涌。

“王爷这几日处理军务,会不会太过劳累?”他轻声问询,眼底盛满真切的心疼。

张真源淡淡一笑,那是朝堂之上从未见过的松弛笑意:“有你惦记,便不觉得辛苦。”

屋内安安静静,秋阳缓缓流动。

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百官的注视,没有森严的礼法桎梏。

只有两个漂泊异世的故人,安坐一室,诉说心底的惦念。

宋亚轩忽然轻声开口,语气软软的:“有时候,我还是会梦见故土。梦里是寻常街巷,烟火热闹,可醒来,只剩这深宫高墙。”

这话,他从未对旁人吐露过半分。

张真源闻言,神色柔和下来,缓缓开口:“我也常常梦到。十一年在北疆风雪里,无数个寒夜,梦里都是旧时光景。”

从前孤身一人,梦醒只剩无边孤寂。

可如今,梦醒之后,知道这世间还有一个人,和自己做着同样的旧梦。

这便已是莫大的慰藉。

“纵使回不去故土,”宋亚轩抬眸望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有王爷在,也觉得这异世,不再那么寒凉。”

张真源凝视着少年澄澈的眼眸,心底万千缱绻尽数翻涌。

他微微倾身,隔着一张书案,目光沉沉,字字温柔:“我会一直陪着你。风波也好,长夜也罢,我都在。”

屋外风声轻响,庭院花木摇曳。

窗外是人间朝堂,暗流汹涌;屋内是一室暖阳,满心甜软。

他们依旧不能把心意公之于众,依旧要在外人面前恪守君臣分寸。

可这一方书房之内,玉坠为证,心意相通,岁岁惦念,两两相依。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