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轻拂过院中的桃树,叶片簌簌作响。三年的守孝期终于过去,枝桠如今已经繁茂得看不出当年那株伴着他独坐垂泪的小树的模样。陶木生今年三十,二十岁便中了秀才,蛰伏三载后,如今决意赴这一场乡试,心中颇有底气。
乡邻们听说此事,大多不看好。茶余饭后闲谈时,话语里满是疑虑。
“都三十了,停笔三年,科场文风早就变了。”
“当年少年有才有何用,年纪大了,哪里争得过年轻书生。”
相熟的张砚池登门来访。他是县里锦绣布庄的小儿子,与陶木生意气相投,结识已有十个年头。开始是因为张老爷的一番厚礼,后来发现张砚池待人真诚、禀性豁达,才真心相交。张砚池家境宽裕,早年也曾向往科场,只是天赋有限,中了秀才后乡试屡试不中,便放下书本专心打理生意。他坐在石凳上,眉头微皱,开口劝道:“茂植兄,你得三思。秋闱凶险,你沉寂三年,一旦落第,再无多少光阴可耗。不如留在乡里教书,安稳度日。”茂植是陶木生的字只是在乡间少有人这样唤他。
陶木生轻轻抚过案头的书卷,神色平静:“三年守孝期间,我从未放下书本,日夜研读。此番赴考,我自有准备。”他心知三十岁的他和二十七岁的他之间的差别,想要中举希望不大,但他心底期许着有桃夭的香,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张砚池见他心意已决,沉默片刻后忽然一笑:“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便同你一道。我去过两次,这次已不指望榜上有名,只是最后再去圆一场年少旧梦。我们两人路上也好有个伴。”
两人正说话间,陶母端着一碗清茶从屋内走出。她鬓角添了不少白发,心事重重。等话音稍歇,她看向陶木生,语气恳切又带着为难:“木生,娘明白你一心想赴秋闱。可你现在已经三十岁了。孝期已过,论理也该考虑成家。功名固然是你的志向,但人生不能只有书本。若是此次秋闱不顺,能不能放下执念,寻一户好人家娶妻,好好过日子?”
这便是母子之间难以解开的隔阂。陶母饱尝生离死别,不求大富大贵,只盼儿子有人相伴,晚年安稳。而在陶木生心中,二十岁中秀才的荣光、十年灯下苦读的心血,全都寄托在这次乡试之上。成家是后事,再说桃夭的存在让陶木生下意识排斥成家这个话题。而秋闱是他多年放在心底的执念,他不愿就此放下。
于是陶木生垂眸,声音温和却不肯退让:“娘,我明白您的担忧。但此事我不愿半途而废。待秋闱结束,我再认真考量婚事。只是眼下,我必须赴考。”
陶母望着他眼底不肯熄灭的光芒,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再多劝,但心底的忧虑分毫未减。院中桃叶随风摇晃,一边是触手可及的烟火安稳,一边是陶木生苦苦追寻的青云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