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残虹映水

乌云向远退去，天光自云隙间丝丝缕缕漏下来，淡金揉碎在氤氲水汽里。一道残虹悄无声息横越天际，从荷塘对岸的林梢起，弯弯落向碧波之上。虹色浅浅，红橙青蓝层层相融，不似骄阳那般浓烈，蒙着一层雨后薄雾，柔和得像一场触手可及的幻梦。塘面静水如镜，将虹桥完整揽入怀中，天上一虹，水中一影，两两相对，风一动，倒影便随涟漪轻轻晃荡，碎成片片斑斓，待水波平复，又缓缓重聚成形。

廊下的少年抬首凝望，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这转瞬即逝的光景。

一人倚着朱红廊柱，指尖还沾着方才荷叶滴落的水珠。他仰头望着天边残虹，低声开口：“从前只听闻虹落于天，不曾想，竟能倒映在这塘水里，好似虹桥连通了天地。”

身侧同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盛着虹彩的微光，轻轻应道：“虹本是雨雾与日光相逢才生的景致，来去匆匆。可只要我们一同看见，这一瞬的颜色，便能长久记在心里。”微风卷着荷香掠过，把话语送向粼粼水面。

第二处水榭，两人凭栏静立。风拂荷叶，残沥簌簌滚落，砸在水面，扰动水中虹影。

“你看，风一吹，水里的彩虹就散了。”少年伸手指向塘面，语气带着一点惋惜。

另一人含笑：“虹本就是虚像，留不住的。可能并肩等到虹出，看见这一场水天同彩，便已经足够珍贵。世间许多美好，都只短暂一现，好在此刻我们同在。”

天上虹色缓缓淡去几分，可倒映塘中的斑斓，依旧随着水波悠悠摇曳。

岸边青石旁，少年并肩坐着，脚边青草湿漉漉，缀满晶莹雨珠。一道虹弧横跨荷塘，落在远处连绵树梢。

“雨停了，虹就来了。风雨过后，总会有这般光景。”

身旁人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脸上，虹光浅浅映在眼眸：“风雨来时，不必忧心。无论云多厚，雨多大，我都会陪着你等，等云开，等虹现，等所有晦暗散去，共赏眼前清景。”

近塘的柳荫之下，柳枝垂落水面，沾湿的柳条轻扫涟漪，划破水中虹影。

少年静静望着水天相接处那道彩弧，轻声道：“虹会慢慢消隐，不消多时，便会消散无踪。”

同伴淡淡一笑：“虹影虽会散去，但我们一起看见它的这份心意，不会随虹光消失。往后再遇风雨，想起今日残虹映水，便知晴光终会到来。”水汽漫上来，裹着淡淡的莲香，萦绕二人身侧。

荷塘远端的木桥之上，两人凭倚桥栏，远眺虹桥。云隙里的日光慢慢移动，虹的色彩一点点浅褪，却依旧温柔。

“世人都说彩虹短暂，如浮梦一场。”

“梦虽短，可并肩观梦的人在。”少年转头，目光澄澈，“虹映碧水，一瞬也是千秋。岁岁晴雨，只要相伴，便总能遇见这般动人风物。”

最末一处亭台，两人默然伫立，静静看那天上残虹，与水中倒影两两相映。没有太多言语，只是肩挨着肩，一同把这水天虹色收进眼底。风缓缓漫过整片荷塘，荷叶轻轻起伏，水汽氤氲，将周遭一切晕染得温润柔和。

残虹横远岫，倩影落清塘。

一瞬流光好，同心共久长。

天上虹彩渐渐淡了，慢慢消融在澄澈夏空。水中的虹影也随涟漪一点点消散，可方才那抹斑斓，已经留在少年们心底。六处塘边，六双眼睛，共见一场残虹映水。虹有消长，景有存亡，唯独少年之间的羁绊，历经风雨，一如塘中碧水，绵长不息。

雨歇虹收，清夏依旧。往后还有无数晨昏，他们仍会相伴，等候下一场不期而遇的美好。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