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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刺客

天与意

登基大典定在午时。

张老头天没亮就醒了,在董府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七八圈,龙尾巴把被子绞成了麻花,麒麟角戳塌了枕头上的绣花。她盯着雕花床帐顶看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六个时辰后,登基大典,她得走到董命玉面前,把董天破从六道碎祥瑞底下刨出来。

"先吃饭。"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龙尾巴把被子彻底甩飞了。

推门出去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董府院子里笼着一层淡青色的晨雾。康鸡蛋已经蹲在廊下跟那只橘猫较劲,杨东东还在睡,李晶晶和王浩浩昨晚出去查铜镜的线索,天快亮才回来,此刻正在西厢房补觉。

张老头打了个哈欠往灶房方向走。董府的厨子习惯早起备菜,这个时辰应该已经生上火熬上粥了——她昨晚就惦记着董卓说的"鲁菜川菜淮扬菜",今天打算从早饭开始验货。

穿过第二道月洞门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轻到几乎是踩在落叶上的猫。但张老头是真龙麒麟双瑞附体,耳力比常人敏锐十倍——那脚步声在离她七步远的位置忽然变了节奏,从"路过"变成了"逼近",速度陡然加快。

张老头的龙尾巴"啪"地绷直了。她没回头,麒麟角先亮了,一圈淡金色光晕从角尖漾开,像扔进水面的石子。身后那道气息带着尖锐的、淬了毒的锋芒,直扎她后心——

然后一只圆乎乎的手从侧面月洞门里伸出来,把张老头整个人往旁边一拽。

力道大得离谱。张老头被拽得踉跄了四五步,后背撞上廊柱,银色眼镜歪到一边。与此同时她看见那只拽她的胖手收了回去,化作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挡在了她原先站的位置——杨东东。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嘴角还挂着一粒没擦干净的米粒,睡眼惺忪,但那双平时只盯着肘子和牛肉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一柄短刃扎在他左肩上。

入肉半寸,血珠子顺着刀锋往外渗。杨东东低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我靠",然后反手一巴掌拍在刺客握刀的手腕上。他力气大得离谱——貔貅祥瑞赋予的不仅仅是福气和喜乐,还有一身蛮横的憨劲儿——那巴掌拍下去,刺客手里的刀直接脱了手,打着旋儿飞出去钉在了对面的树干上。

刺客是个瘦小精悍的身影,浑身裹在黑色夜行衣里,面巾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被拍飞了刀也不恋战,身形一拧就往旁边的假山石后头蹿——

"别让他跑了!"张老头终于从廊柱上直起身来,龙尾巴猛地甩出去,金鳞在晨雾里划出一道炫目的光弧。尾巴尖抽在假山石上,碎石四溅,把刺客的去路封了半截。

康鸡蛋从廊下蹿了出来。他刚才听见动静就往这边跑,此刻灵狐祥瑞的灵动全开,身形快得像一道烟,堵在了月洞门另一侧。刺客前有康鸡蛋后有张老头,左是假山右是院墙,想跑只能往上翻——

杨东东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脚下没停,圆滚滚的身躯居然三步就跨到了院墙底下,貔貅憨厚的面容上此刻全是凶光:"你扎我!你知道这顿饭我多不容易才蹭上吗!"

刺客被三个方向围住,脚步明显乱了。她——听身形是女性——猛然从腰间又抽出两柄短刃,双刀交叉格开康鸡蛋扑上来的爪子,脚尖一点地面就往院墙上翻。但刚翻到一半,一道清冽的白光从西厢房窗口射出来,精准地打在她膝弯上——李晶晶醒了,白泽的通晓之力化作一道无形气劲,刺客腿一软从墙上跌下来。

跌下来的位置正好落在王浩浩面前。

王浩浩端着一杯茶,站在院墙根下,玄鹤祥瑞的清雅之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闲适得不像在参与一场刺杀。他低头看着摔在自己脚边的刺客,把茶杯放下,蹲下来伸手——摘掉了她脸上的面巾。

面巾底下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二十出头,长相普通,但左眼角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她瞪着王浩浩,张嘴就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猛地从袖口里甩出什么东西——

"小心!"李晶晶的声音传来。

但王浩浩已经往后撤了半步。他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刺客甩出来的是一枚铁蒺藜,淬了暗绿色的毒,扎进了王浩浩刚才站的位置旁边的青砖缝里,砖缝里瞬间冒出一股白烟。

"毒。"王浩浩皱眉,"冲人命来的。"

刺客见暗器落空,再要翻墙时已经来不及了。董府的护卫听到了动静,从前后院涌过来七八个人,把院墙围了个严实。刺客蹲在墙根下,双刀举在胸前,冷眼扫过围住她的所有人,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她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往地上一砸。白烟炸开,浓烈刺鼻,满院人掩面后退了数步。等烟散去,墙根下已经空了,只留下一枚被匆忙扯落的玉佩在青砖地上打了个转,叮当一声停住。

张老头弯腰捡起来。

玉佩是上好的白玉,触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字——

"张"。

五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字上。康鸡蛋凑过来仔细看了看:"你家的?你家玉佩?"

张老头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我昨天才穿越到仙地,今天就有刻着我姓的刺客来捅我?董命玉派来的?"

"不像。"李晶晶走过来接过玉佩,白泽的通晓之力在指尖流转了一圈,"这玉的质地不是仙地本地的矿。仙地的玉偏青,这块是纯白——从别的国来的。"

张老头转头看刚从堂屋里走出来的董卓——动静太大把他吵醒了,魁梧的身形堵在月洞门口,头发还披散着,只随意披了件外袍。他看见张老头手里的玉佩,几步走过来夺过去,对着晨光一照,铜铃般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火仙汉国。"董卓一字一顿,"这是那边皇室的制式。白玉龙纹佩,只有皇室近亲才配用。"

"可她刺的是我,"张老头把玉佩翻到正面指着那个"张"字,"火仙汉国的皇帝姓刘,不姓张。"

董卓捏着玉佩沉默了片刻,粗短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刻字。晨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晨雾渐渐散了,打斗留下的刀痕和铁蒺藜的白烟痕迹在青砖地上格外刺目。

"火仙汉国是仙地以外的独立政权,"董卓开口了,声音沉得压人,"跟仙地打了几十年。当年我在边军就听说过——那边的皇室姓刘,但对外用各种假姓混淆视听。'张'是他们常用的化姓之一。"

"所以他们派人来杀我——"张老头眯起眼。

"不是杀你。"董卓把玉佩抛回去,张老头接住,"是来确认你的身份。你身上有真龙和麒麟双祥瑞,火仙汉国那帮人比仙地朝堂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派人来试探你能不能杀,能杀就杀,不能杀——"

他顿了顿,摸上脖子那道疤。

"那这块玉佩就是故意掉的。"

康鸡蛋脑子转得最快:"故意掉的?就是为了告诉我们——火仙汉国盯上我们了?"

董卓点头。他披散的头发被晨风吹起一缕,露出疤痕旁边一道更小的旧伤——可能是早年打仗留下的,一直藏在头发底下。他看着张老头手里的玉佩,声音越来越沉:

"火仙汉国的皇帝姓刘,但派人来刺杀用的是'张'字玉佩。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们对你们祥瑞小队的底细知道得比我们以为的要多。第二——"

"他们想拉拢我。"张老头接上了话。

院里的晨光彻底亮了。金色的阳光铺满青砖地,把那枚白玉佩照得通透晶莹。杨东东捂着肩膀坐在廊下让李晶晶给他包扎,康鸡蛋蹲在一旁递绷带,王浩浩重新端起了他那杯茶——刚才混战中他居然从头到尾没撒一滴。

张老头捏着玉佩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火仙汉国,刘姓皇帝,张字玉佩。"她把玉佩揣进袖中,银色眼镜在朝阳下反出一道凌厉的光,"行,又多了一条线。但这不影响今天午时的计划。"

她转身看向董卓。

"大典照常。"

董卓摸疤的手放下了。他看着张老头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看着那双瞳底翻涌的真龙金光和麒麟墨青,喉咙里那个"谢"字碾了半天没碾出来,最后只化作一声粗哑的"嗯"。

康鸡蛋已经蹲在地上用树枝把那枚铁蒺藜扒拉过来研究了:"这毒……好家伙,见血封喉啊。杨东东你命真大。"

杨东东捂着肩膀上缠好的绷带,呲牙咧嘴地笑:"貔貅嘛,福气大。你扎我一下我可能就破了点皮,但你这刺客回去得倒三天霉。"

院子里哄堂大笑。

张老头把袖中的玉佩又摸出来看了一眼。"张"字在朝阳下刻痕清晰,锋芒毕露。她把玉佩翻到背面——果然有字,极小极浅的两行,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

"火仙汉国,恭候贵师。"

张老头把玉佩重新揣好,抬头看了看天色。离午时还有四个时辰。

"走,"她拍了拍手,"该准备登基大典的事了。"

"顺便查查这个火仙汉国到底什么来头。"

晨光里,五个祥瑞身影和一个摸着疤的董卓在董府院子里站成一圈。铜灯还没熄,晨雾还没散尽,肩上缠着绷带的杨东东、蹲地上研究毒蒺藜的康鸡蛋、默默沏茶的王浩浩、温柔替人包扎的李晶晶,以及捏着玉佩站在中间的张老头。

今天的登基大典注定不太平。

但谁在乎呢。反正他们来仙地第二天就碰上了废帝篡位,第三天又在自家院子里跟刺客打了一架。

日子越过越离谱,但这群人就指着离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