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毕业照的空位

六月的风裹着香樟树的味道吹过操场，阳光被树叶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陈岁安的校服上。她站在人群里，看着同学两两三三地凑在一起合照，快门声此起彼伏，像青春最后的心跳。

“陈同学，你不来合照吗？”

一位同学举着手机凑过来，笑得眼睛成月牙状。陈岁安默默地摇摇头：“不了，谢谢”。那位同学只好去找别人合照了。

陈岁安穿上毕业服，戴好毕业帽“不实，我换好……”她抬头，下意识寻找那个身影，却发现她不在了，只好住嘴。毕业帽的帽穗垂在左肩，随着风轻轻摇晃。她走向人群，脚步不自觉放慢，像是在等一个人的脚步跟上，目光在人群搜寻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然后她停住了。

记忆像被雨水泡软的照片。她永远记得她们第一次在便利店相遇的场景;永远记得她们因为着急而搞混书包，拿成对方的书包的事件;永远记得她在后台默默为魏不实加油的场景;永远记得那个梦结束的雨夜。

“同学们，该拍毕业照了!”班主任的声音响起。陈岁安深吸一口气，走向拍照的地方，摄影师在调试设备，同学们早已调整好队形。

这时，陆耀阳走过来，陈岁安说道“陆大学霸，你不是说你不来吗？怎么还是来了?”陆耀阳没说什么，陈岁安知道，他不想说。他们俩心里都装着一个人。

“咔嚓”一声，毕业照拍好了，只不过陆耀阳右边空着，陈岁安左边也空着，同学们知道，那是留给魏不实和池晚的位置。

去年的五月，刚好到了陈岁安的生日，他们三个准备悄悄给陈岁安惊喜，魏不实安排池晚跟她一起去去买礼物，而陆耀阳留在陈岁安家里布置惊喜。陈岁安正被老师留堂，完全不知道这些事。但意外却发生了，陈岁安举着伞，正在等红绿灯，她望了一眼大屏，大屏上播放着新闻，城市南边发生了一起车祸，两位十七岁少女不幸遇难，在那时，她不知道为什么心被揪了一下。直到陆耀阳那通电话，她赶往医院，看到的只有眼眶红红的陆耀阳和两个被白布盖起来的尸体，以及两张死亡通知。

陆耀阳说他要去一趟墓地，陈岁安点点头，知道他是去看池晚，说不定也顺便看看魏不实，远处陆耀阳的管家在等他，他瞟了一眼陈岁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天空突然下起大雨，同学们都举着伞跑回家，陈岁安还立在原地，她口袋里的一张照片被风吹了出来，她捡起来，小心擦拭着，那是他们四个的合照，一滴水此时滴在照片上魏不实的脸。

她想起魏不实以前总说，下雨天最适合睡觉，因为雨声像白噪音，能让人安心。可现在她才知道，下雨天也最适合想念一个人，因为雨水会把所有伪装都冲掉，把藏在心底的情绪都翻出来，让你无处可逃。

她想起陆耀阳以前总说，他要在池晚生日那天表白，要送她一束最大的向日葵，因为池晚最喜欢向日葵。可现在，他只能带着向日葵去墓地，对着冰冷的墓碑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她想起池晚以前总说，等毕业了，他们四个要去青龙大学门口的火锅店吃一顿最辣的火锅，辣到流眼泪也不许停。可现在，池晚不在了，魏不实也不在了，那顿火锅，永远也吃不成了。

雨还在下，陈岁安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贴胸放着。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嘴里，是咸的。

“魏不实，”她轻声说，声音被雨声淹没，“我考上青龙大学了。”

“你说过，我们四个要在青龙大学的樱花树下再拍一张合照的。”

“你和池晚食言了。”

雨幕里，她的毕业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帽穗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上，站在两个空着的位置中间，站在一年前的回忆和未来的孤独之间，像一座被雨水冲刷的雕像。

相机里的那张毕业照，永远缺了两个人。

而她和他的人生，也永远缺了一个人。

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陈岁安擦干脸上的雨水，整理了一下毕业帽，转身走向教学楼。口袋里的那张合照，贴着她的胸口，温热的，像魏不实还在时，她安抚着陈岁安时的温度。

只是每到下雨天，她都会想起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冷漠、却唯独对她微笑的魏不实，想起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池晚，想起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春天。

毕业快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