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原创作者:彭林生 玉彭文艺
第八章 公堂定案镖旗扬
开篇诗(七律·预告):
八月十九日正红,常州府内审堂中。
三方对质言辞烈,一纸密约铁证雄。
孙氏贪银二百两,赵爷行贿一场空。
铜印重归绫女手,漕运引续立新功。
且看孤女今朝胜,再起镖旗傲晚风。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您们好!
接下来,请大家继续收听——
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原创作者:彭林生 玉彭文艺
第八章 公堂定案镖旗扬
第八章 公堂定案镖旗扬
话说公元一八四七年,清道光二十七年,农历八月十九日。
常州府衙,辰时三刻。
甲绫天不亮就起了。寅时末,她从晚晴堂香案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昨夜她趴在案上只眯了一个时辰,脑子里全是今日府衙对质的场面。她摸了摸怀里的铜印,硬邦邦的还在。她起身,腰间九节鞭少了两节,鞭梢钢环也少了一个,但握在手里依然踏实。推开晚晴堂的门,秋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她拢了拢衣襟,快步往灶房走。
灶房里刘伯居然来了——这老头不知什么时候溜回来的,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见甲绫进来,他咧嘴笑了笑:"丫头,今儿个大日子,我给你烧火。"
甲绫心里一暖。连日来刘伯时隐时现,今日竟主动留下帮她,这让她觉得,镖局里不是所有人都烂透了。
铁锅烧热,舀两瓢井水。水开后下米,又从地窖摸出两个鸡蛋,打了两个荷包蛋卧在粥上。蛋黄红得像桂花,油汪汪的。她自己先盛了一碗,就着半块酱萝卜,站在灶台边三口两口扒完。主家未动筷,丫环不坐席——这规矩她守了七年,一天没破。
卯时初,天蒙蒙亮。早饭摆好——白米粥、荷包蛋、酱萝卜。四房人陆续到了。承宗还在祠堂,钱氏一个人来的,脸色比昨日更差,眼下乌青,端着碗的手在抖。承业和孙氏到了——孙氏今日被大牛看着,脸色灰白,眼珠子乱转。李氏一个人来的,坐在廊下发呆。承鸾和周茂才最后到,周茂才照旧拎着算盘,身后跟着胡、吴两个账房。承鸾眼睛又红了,但没哭出声。
甲绫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铜印匣子的两道锁,取出铜印,用月白布帕包好揣进怀里。又把账册、镖师名册、走镖记录、契纸、那张纸条——赵天霸给承恩下迷药逼他作伪证的纸条——全部收进蓝布包袱。
"诸位,"她站在香案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今日府衙升堂审漕运引续约事。孙氏——你跟我一起去。当着李主事的面,把你收赵天霸二百两银子的事说清楚。"
孙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去……"
甲绫冷笑:"由不得你。"她一挥手,大牛上前一步,像提小鸡一样把孙氏提了起来。
承业"扑通"一声跪下了:"绫姑娘!承业替孙氏求个情!她是一时糊涂——她没拿赵天霸的银子!那二百两她没接!赵天霸只是说了,她没接!"
甲绫盯着他:"没接?那她昨日在前院亲口说的'赵天霸答应给我二百两'——是她自己编的?"
承业哑口无言,头垂得更低了。
甲绫没再多说,带着大牛、孙氏,骑上王婆的灰驴,往常州府衙去了。
巳时初,常州府衙大堂。
大堂正中,李主事穿着七品鹭鸶补子的官服,端坐在公案后。公案上摆着三份文书——一份是甲绫续引的申请,一份是赵天霸的异议文书,一份是孙氏的异议文书。两侧站着四个衙役,手持水火棍,威风凛凛。
甲绫、大牛带着孙氏站在堂下左侧。赵天霸穿着一身黑绸缎长袍,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带着小六儿和矮胖子站在堂下右侧。矮胖子左腕还缠着布条——正是芦苇荡里被甲绫打断手腕的那个。
李主事一拍惊堂木:"带人证!"
衙役把承恩带了上来——承恩手腕上的伤换了药,脸色苍白,被两个衙役架着。他看见赵天霸,眼神躲闪。
李主事先问承恩:"甲承恩,赵天霸可曾给你下迷药,逼你作伪证?"
承恩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是……他派人给我送面,面里下了药。我吃了就困了。醒来后碗底有纸条……说让我在府衙作证说甲绫伪造账目,五百两赌债一笔勾销。"
李主事又问:"你可曾答应?"
"我没答应!我连祠堂都没出过!我怎么去府衙作证?"承恩抬起头,声音大了些,"赵天霸骗人!"
李主事转向赵天霸:"赵天霸,你有何话说?"
赵天霸冷笑一声:"大人,他一面之词,不足为凭。我赵天霸在毗陵城做生意多年,口碑好得很。这丫头——"他指了指甲绫,"一个捡来的丫环,拿着甲家的印,管着甲家的镖局,名不正言不顺。她伪造账目、私刻印章,孙氏的文书可以为证!"
李主事看向孙氏:"孙氏,你说甲绫伪造账目——你的证据是什么?"
孙氏被大牛推到堂中,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我……我说谎。我没证据。赵天霸答应给我二百两银子,我没接。我递文书是……是想帮甲家争产。我错了。"
堂上一片哗然。赵天霸脸色铁青,铁核桃在手里捏得"咔哒"响。
李主事一拍惊堂木:"肃静!孙氏,你收赵天霸二百两,递异议文书——虽未接银,但意图受贿、诬告他人,按律当杖二十。念你系女流,且未接银,减为罚银五十两,充入府库。赵天霸——你买通证人、设伏截杀、行贿师爷——"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堂外:"带钱师爷!"
堂外一阵骚动,钱师爷被两个衙役押了上来——正是那个帮赵天霸在府里说话的师爷。他面如死灰,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李主事冷笑:"钱德寿,你收了赵天霸多少银子?"
钱师爷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我……我收了一百两。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主事一拍惊堂木:"钱德寿,受贿枉法,革去师爷之职,杖三十,发配边疆!赵天霸——买通证人、行贿官员、设伏截杀——数罪并罚,罚银五百两,镖局停业整顿三个月。小六儿、矮胖子——为虎作伥,各杖二十!"
赵天霸面如死灰,铁核桃"当啷"掉在地上。他瞪了甲绫一眼,眼神像两把刀,但终究没敢发作。
李主事转向甲绫:"甲姑娘,账目清楚,印是真印。漕运引续约——准了。三日后,来府衙领取新引。"
甲绫"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头:"谢大人明察!"
午时,甲绫带着大牛、孙氏从府衙出来。日头正烈,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孙氏低着头,被大牛看着,一语不发。甲绫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漕运引续下来了!甲家的镖旗,保住了!
她在常州城里找了家"李记饭庄"——门面不大,但干净整洁,门口挂着"酒"字旗。她要了一桌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一碗鸡蛋汤、三碗米饭。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日头透过窗纸照进来,暖洋洋的。
红烧肉是五花肉,肥瘦相间,炖得酥烂,酱色油亮,入口即化。清蒸鱼是太湖白鱼,肉嫩刺少,浇了一层葱油,鲜得掉眉毛。炒时蔬是空心菜,清脆爽口。鸡蛋汤里打了两个蛋花,撒了一把葱花,鲜香暖胃。
甲绫先给大牛盛了一碗饭,又给孙氏盛了一碗——孙氏愣了一下,低头接了。她自己盛了一碗,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肥而不腻,酱香浓郁。她三口两口吃完一块肉,又扒了半碗饭。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饭都香了许多。
大牛吃得快,一碗饭三口两口就扒完了,又添了半碗。孙氏吃得慢,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半天没夹一口菜。甲绫看了她一眼:"二嫂,吃饭。吃饱了,回去还有事。"
孙氏低着头,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慢慢嚼着,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碗里。
未时初,三人回到毗陵。刚进镖局后门,就听见前院一阵喧哗。甲绫快步走到前院——长庚公坐在灵棚下的正位上,甲长顺和甲长福分坐两侧。承宗、承业、李氏、承鸾、周茂才都在。看见甲绫回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长庚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甲绫丫头,老朽都听说了。你续回了漕运引——好!好!好!"老人家连说三个"好",白须一翘一翘的。
他转向四房人:"你们都听好了——甲绫丫头续回了漕运引,保住了甲家的镖旗。从今日起,镖局由她全权执掌。谁再敢从中作梗——"拐杖在地上"笃"地一顿,"族规处置!"
承宗从人群里走出来,红着眼圈,对着甲绫"扑通"跪下了:"绫妹……大哥对不住你。对不住爹娘。从今日起,大哥听你的。"
承业也走出来,拉着孙氏,一起跪下了:"绫姑娘……承业糊涂。从今日起,二房听你的。"
李氏也跪下了:"三房听你的。"
承鸾和周茂才最后跪下:"四房听你的。"
甲绫看着跪在地上的四房人,眼眶红了。她扶起承宗:"大哥,起来。从今日起,咱们齐心协力,把镖局办好。"
她又扶起承业和孙氏:"二哥、二嫂,起来。"
她一一扶起所有人。长庚公在旁边看着,捋须点头,眼眶也湿了。
申时末,日头偏西,秋老虎的威力减了些,风凉了。甲绫去了一趟苏州分号——她骑着胭脂去的,胭脂的伤好了大半,跑得不快但稳当。王掌柜见她来了,又惊又喜:"绫姑娘!听说你续回了漕运引——好丫头!"
甲绫把府衙的事跟他说了。王掌柜拍手叫好:"好!甲老镖头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她从分号拿了一百两银子——这是漕运引续约后第一笔预支的抽头款。回到毗陵后,她去了趟"济世堂",又给了宋大夫二两银子——谢他给胭脂治伤。宋大夫推辞了一下,收下了。
酉时末,日头落了,西边天际一片血红。月亮升起来了——比昨晚更圆了些,黄澄澄的,挂在东边屋脊上。中秋已过,但月亮还是圆的。
甲绫在灶房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今日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她煮了一大锅红烧肉——两斤五花肉,切成方块,下锅煸出油,加酱油、冰糖、料酒、八角、桂皮,小火炖了两个时辰。肉炖得酥烂,酱色油亮,香气飘满全院。又蒸了一条太湖白鱼——鱼是托人从太湖边买来的,鲜得很。炒了一盘韭菜豆芽——豆芽是自家发的,脆嫩。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紫菜是去年秋天从海边贩来的,蛋是地窖里的土鸡蛋。蒸了一大锅米饭,蒸出来油光水滑。
四房人聚在灵棚下吃饭——这是连日来第一次,所有人都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饭。红烧肉上了桌,筷子齐下,一盘肉瞬间少了一半。承宗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钱氏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承业埋头吃饭,佛珠没转——他今日起码一天没转了。李氏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承鸾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但没哭。周茂才的算盘没带——他今日的算盘珠子全在饭碗里。
甲绫自己端着碗,站在晚晴堂台阶上吃。红烧肉肥而不腻,白鱼肉嫩刺少,韭菜豆芽清脆爽口,紫菜蛋花汤鲜香暖胃。她吃了满满一碗饭,又添了半碗。吃饱了,浑身暖和。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又大又圆,挂在东边的屋脊上。她忽然想起沈月娥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绫儿,月亮圆了会缺,缺了会圆。人心也是一样。"
今夜,甲家的人心,好像真的开始圆了。
夜深了。她把铜印从香案上取下来,用那块月白布帕包好,揣进怀里。鞭子缠在腰间,铜铃不在,但鞭子还在。她趴在香案上,半梦半醒间,听见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软底鞋,是靴子。她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鞭柄。脚步声在窗外停了一下,又远去了。
她没追。她知道,那不是敌人——是甲家的自己人。也许是哪个侄子侄女半夜起来,来看看灵堂。也许是谁睡不着,在院子里走走。
她重新趴下,闭目养神。腰间软鞭冰凉,但握在手里踏实。她想起沈月娥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绫儿,铃再响也没人应。"
今夜,她觉得好像有人在远处——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回了一声。
不是幻觉。她知道不是幻觉。
结尾诗(七律·点评):
八月十九日正红,常州府内审堂中。
三方对质言辞烈,一纸密约铁证雄。
孙氏贪银二百两,赵爷行贿一场空。
铜印重归绫女手,漕运引续立新功。
孤女今朝胜旧主,镖旗再起傲秋风。
甲家儿女齐俯首,从此同心护局雄。
( 第八章 公堂定案镖旗扬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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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长篇小说《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
第八章 公堂定案镖旗扬 已播诵完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一章分解!
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我们下一章第九章,再见!1
作者大大,这章写得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