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相遇

雾岸声声

雾岸回声

林砚第一次见到沈逾白,是在深秋临江的废弃码头。

江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漫上来,把远处的楼宇揉成一片模糊的灰影。林砚蹲在锈蚀的集装箱边,指尖捏着半块面包,正低声哄着缩在角落的流浪猫。猫警惕地弓起脊背,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不肯靠近。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踩在铺满碎石的地面上,几乎要被江水拍打堤岸的声响盖过去。林砚下意识回头,撞进一双很静的眼睛里。

男人站在雾里,穿一件深灰的薄风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骨清瘦的手。他身形挺拔,肤色偏白,眉眼生得温润,可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像隔着一层终年不散的江雾。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目光落在林砚和那只猫身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这里很少有人来。”林砚先开了口,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他今年二十三岁,在附近的旧书店打工,闲暇时总喜欢往这个码头跑。城市扩张之后,老码头早就停用,渐渐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只有流浪的小动物,和偶尔想躲开喧嚣的人会过来。

沈逾白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温和:“路过。”

他往前走了两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小袋猫粮,拆开,轻轻倒在干净的塑料盖子上。那只原本戒备的猫,迟疑片刻,慢慢凑过去低头进食。

林砚有些意外。他看沈逾白不像是会专门跑到荒码头喂猫的人,这人周身的气质,更像是常年待在安静密闭的空间里,和外面热闹的世界隔着距离。

“你住在附近?”林砚问。

“刚搬来,就在江对岸。”沈逾白垂眸看着猫咪,唇角浅浅弯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平淡,“偶然发现这个地方。”

江雾越来越浓,寒意浸透衣衫。林砚打了个轻颤,转头望向滚滚东流的江水。江面泛着暗青色,波浪一层叠一层,无声涌向远方。

“这个码头叫雾岸,”林砚介绍,“几十年前很热闹,货船来来往往。后来新港口建起来,这里就废了。当地人很少过来,说雾重的时候,容易迷路。”

沈逾白抬眼看向江面,目光悠远:“雾会掩盖很多东西。”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林砚却莫名觉得里面藏着别的意味。他侧头打量沈逾白,对方的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多余情绪。

两人没有再多交谈。等小猫吃完东西,沈逾白收拾好塑料盖子,把垃圾装进包里,便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很快融进白茫茫的雾气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砚独自留在码头,风吹得他头发凌乱。他低头看着空了的面包袋,心里记下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之后一连几天,林砚都在雾岸码头遇见沈逾白。

时间大多是傍晚。林砚下班之后,带着猫粮过来,沈逾白常常已经在那里了。有时他靠着集装箱安静地站着,望着江水发呆;有时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书。

他们慢慢熟络起来。大多时候是闲聊,话题很浅,天气、江水、流浪猫,偶尔聊几句附近的老街。林砚很少主动打探沈逾白的私事,沈逾白也从不多问林砚的生活。这种距离恰到好处,不用掏心掏肺,却不会觉得尴尬。

林砚在老城区守着一家祖传的旧书店。店面狭小,木质书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塞满泛黄的旧书,空气中常年飘着纸张和老木头混合的味道。生意清淡,勉强维持生计,他却很喜欢这份安静。父母早年离世,他一个人守着这家小店,日子平淡如水。

某个傍晚,大雨突至。豆大的雨点砸落,江雾被雨水冲散,天地间一片哗哗的雨声。林砚本来打算去码头,刚走到半路就被雨困住,只能折返书店。

玻璃门被推开,裹挟着雨水的冷风钻进来。林砚正擦拭柜台,抬头看见沈逾白站在门口,肩头沾着细密的雨珠。

“躲一下雨,可以吗?”沈逾白轻声询问。

“当然,请进。”林砚连忙起身,拿过门边的干毛巾递给他,“没想到雨来得这么急。”

沈逾白接过毛巾,简单擦了擦头发和外套,目光扫过满屋子的旧书,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原来你在这里工作。”

“算是我的家。”林砚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随便看看,大部分都是几十年前的老书。”

沈逾白缓步在书架之间穿行,指尖轻轻拂过书脊,动作温柔。他停下脚步,抽出一本封皮磨损的散文集,翻开,书页微微泛黄。

“你喜欢这类书?”林砚走到他身边。

“以前读过。”沈逾白低声答道,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很多年前。”

林砚留意到他的语气,似乎藏着一段遥远的往事。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站在一旁。雨声敲打玻璃窗,屋内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氛围安静柔和。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林砚忍不住问起一直好奇的问题。

沈逾白合上书,放回书架,沉默几秒:“做档案整理。”

“听起来很枯燥。”

“还好,”沈逾白淡淡一笑,“档案记录着过去,有些被人遗忘的故事,都藏在纸页里面。”

雨没有立刻停下。林砚搬来两把椅子,两人坐在窗边,隔着玻璃看外面雨幕笼罩的老街。雨水顺着屋檐不断滴落,在地面积起小小的水洼。

“雾岸码头,你为什么总去那里?”沈逾白忽然开口。

林砚看向窗外,思索片刻:“那里安静。书店里终日堆满旧书,周围是老街的烟火气,有时候想找个地方放空自己。江风一吹,很多烦心事就淡了。”他转头看向沈逾白,“那你呢?”

沈逾白的目光落向远处,雨水模糊了对岸的轮廓。“我在找一样东西。”

“东西?落在码头了?”

“算是。”沈逾白没有细说,不肯继续往下讲。

林砚察觉到他不愿多说,便识趣地换了话题。两人聊着书籍,聊老城区的变迁,不知不觉,窗外的雨慢慢变小。

沈逾白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砚:“明天傍晚,雾应该会很大。如果有空,可以去码头看看。”

林砚点头:“好。”

第二天傍晚,果然起了浓雾。

整座临江的老城被白色雾气包裹,能见度极低。街道上的路灯晕开一团朦胧的光晕,远处建筑只剩下模糊轮廓。林砚关上书店大门,揣上猫粮,步行去往雾岸码头。

雾气比往日更厚重,湿润的水汽沾在睫毛上,视线只能看清身前几米。碎石路在脚下延伸,江水流动的声音在雾里放大,仿佛就在耳边。

沈逾白已经在那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喂猫,而是站在码头最边缘的堤岸旁,面向江面静静伫立。

林砚慢慢走近,放轻脚步。他看见沈逾白手里攥着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照片边角已经卷曲褪色。

听见脚步声,沈逾白把照片收进口袋,转过头。他脸色比平时苍白一点,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

“今天雾很重。”林砚开口。

“嗯,和当年一样。”沈逾白低声说。

林砚走到他身侧,望向白茫茫的江面:“当年发生了什么?”

沈逾白沉默许久,江风吹动他风衣下摆。“很多年前,这里离开过一个人。”

简短一句话,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林砚没有催促,安静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码头还在运营,也是这样一场大雾。约定好要一起坐船离开,最后只有我留下。”沈逾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江面的雾气,“之后我一直在找线索,想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档案、旧物,一点点拼凑。”

林砚心头微震。原来沈逾白反复来到雾岸,不是单纯喜欢这里的安静,是为了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是失踪了吗?”

沈逾白轻轻摇头:“没有人知道去向。所有人都说,船在大雾里失事了。但我总觉得不对,还有疑点没有解开。”他侧头看向林砚,眼底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我搬来这边,就是为了重新调查这件事。”

雾气翻涌,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江水持续拍打着堤岸,一声接着一声。林砚看着沈逾白的眼睛,那层长久笼罩的疏离之下,藏着执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林砚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微微惊讶。他本是不爱掺和别人旧事的性格,可面对沈逾白,没办法置之不理。

沈逾白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浮起浅淡的笑意:“谢谢你。这件事很麻烦,还不知道会牵扯出什么。”

“我守着旧书店,时间还算宽裕。而且我熟悉这一片老街和码头,或许能帮上一点忙。”林砚说道。

沈逾白静静看着他,良久,轻轻应了一声:“好。”

夜色慢慢降临,雾气依旧没有消散。两个人并肩站在废弃码头的堤边,身前是茫茫大江,身后是沉睡的荒岸。过往的谜团藏在浓雾深处,不知道拨开之后,等待他们的会是真相,还是更深的迷雾。

林砚看向身侧的沈逾白,心里隐约明白,从这一刻起,雾岸码头不再只是他逃避喧嚣的安静角落。一场跨越多年的往事,已经将他们两个人,牢牢牵连在一起。

远处江面上,隐约传来一声遥远的汽笛,消散在无边白雾之中。故事才刚刚开始。2

段评

作者大大,好想看后续呀,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