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潮声未歇｜外科风云同人（续）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纸张边角在微凉的气流里微微颤动。

庄恕目光落在桌上那叠厚厚的检查报告，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沉重，把最残酷的两种结果摊在所有人面前。

“如果不做心脏移植，依靠药物保守维持，以她目前心功能衰退的速度来看，留给陆星沉的时间，很可能不足一年。”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可如果能够等到合适的供体，顺利完成移植，至少还可以争取多几年的生存时间。”

话音未落，陆晨曦猛地开口打断了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纠结。

“可是，如果手术当中发生意外呢？心脏移植本就是大手术，她身上旧伤一大堆，还有既往抑郁病史，耐受度本就比普通人差。一旦台上出问题，那就是连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都会直接失去，一分生还的机会都没有。”

这句话，戳破了仅存的那一点希望。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是啊，摆在他们面前的根本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保守治疗，尚有短短一年的时光，可结局早已注定；赌上性命做手术，赌赢可以多活数年，赌输便是当场万劫不复。

杨帆坐在椅子上，垂着眼，下颌绷得紧紧的。他脑海中闪过这几年辗转多国求医的一幕幕，瑞士山间她难得舒展的笑脸，巴黎卢浮宫前骤然眩晕倒下的瞬间，还有方才病房里陆星沉那带着自嘲的轻声感慨。两种结局，无论哪一种，都让他痛彻心扉。

杨子轩指尖攥着彩超胶片，指腹几乎要把纸张捏出褶皱。作为胸外科的医生，他清楚手术的风险；作为儿子，他又舍不得眼睁睁看着母亲生命一点点流逝，两种身份拉扯着他，内心百般煎熬。

傅博文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行医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生死抉择，可落到熟人、落到昔日并肩的同事身上，依旧倍感艰难。

“两种选择，各有代价。”傅博文缓缓开口，“但最终，选择权还是要交到星沉自己手上。我们只能把全部利弊原原本本告诉她，由她来决定自己往后的路。”

庄恕微微颔首：“没错。还要考虑她的心理状态，中度抑郁的过往摆在那里，这样的生死抉择，对她的精神也是极大的考验。”

杨帆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丝：“我会好好跟她谈。但是，能不能，先不要一次性把所有最坏的结果全部抛给她。”

长廊之外，病房监护仪滴滴的声响遥遥隐约传来。

陆星沉还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尚不知道，一场关乎生死的抉择，正等着她。

另一边的病房之内，窗帘半掩，监护仪发出单调细碎的滴滴声响。

钟西北、乔琳还有杨晓颖守在病床边，三个人脸上都压着化不开的沉郁，眉眼间的担忧根本藏不住。

陆星沉靠在床头，看清三人凝重的神色，反而轻轻开口，语气平静淡然。

“乔妈，你不用这样担心我。”

她浅浅喘了一口气，仿佛早已把一切想得通透。

“这三年，我和杨帆跑遍了国内国外那么多医院，我的身体是什么境况，我心里清清楚楚。摆在我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做心脏移植，运气好，可以多延续几年性命，可也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再也回不来。若是不做移植，大概也就剩下一两年的时光。”

话音落下，乔琳再也绷不住，眼眶瞬间决堤，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伸手捂住嘴，才没有让呜咽大声溢出。

陆星沉神色依旧平和，望着落泪的乔琳，轻声继续诉说心底的感慨。

“乔妈，没什么好难过的。我小时候就觉得，医生是很伟大的职业，我拼尽全力，就是想要成为一名医生。我父亲陆中和从前和我说过，选择做医生，很多时候，自己的性命，就要放在病患之后。后来右手重伤，再也站不上手术台，那曾经是我最大的遗憾。可看着子轩，看着晓颖长大，两个人都走上行医这条路，这份遗憾，好像也就慢慢放下了。过去漂泊的这三年，我其实已经过得很好。”

说完，她转过脸，目光落向身侧的钟西北。

“钟爸，能不能帮我转告副院长还有庄恕他们，我不想做心脏移植。”

这句话轻飘飘说出口，病房里瞬间如遭惊雷。

杨晓颖浑身一震，失声喊了出来：“妈！”

乔琳颤抖着声音唤她：“星星……”

两个人难以置信地望着病床上的陆星沉，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陆星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畏惧，只有一份看透生死的从容。

“就算移植成功，我又能多活几年？术后还要终身服用抗排异的药物，无休止复查，被病痛继续捆在医院。我的身体，我不想接纳一颗属于陌生人的心脏。我不愿意做移植。就这样顺其自然，活多久，就算多久。人生自有定数。”

房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监护仪不停的滴滴声。

乔琳泪如雨下，钟西北面色沉重，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杨晓颖红了眼眶，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她拼尽全力考进仁合急诊科，继承母亲的理想，却万万没有想到，现如今，母亲主动放弃了那唯一可以争取生存机会的手术。

走廊外，会议室的门推开，杨帆、庄恕一行人结束讨论，正朝着这间病房走来，他们尚且不知道，病房之中，陆星沉已经做出了属于自己的生死抉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