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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钓鱼危崖,蒙哥陨命

时空灵童:万代晤贤录

第七十五章 钓鱼危崖,蒙哥陨命

漠北的内乱终于落幕。蒙哥夺得蒙古大汗之位,整肃朝政,厉兵秣马,将目光重新投向南方残宋。经数年休整,蒙古战争机器再度全速转动。蒙哥定下灭宋方略:忽必烈领兵攻打荆襄外围,塔察儿进击两淮,自己亲率主力十万大军,大举西征巴蜀,打算踏破川蜀之后,顺长江浩荡东下,一举荡平江南。

烽烟再起,蜀地再度沦为战场。

蒙古铁骑自汉中杀入,沿嘉陵江河谷向南碾压。沿途州县望风奔溃,昔日孟珙苦心构建的夔门防线节节受压。蒙古军攻城掠地,杀戮掳掠,川北大地再遭浩劫。无数百姓抛弃平原家园,向着群山深处的山城要塞逃难。一座座孤悬绝壁的堡垒,成为蜀地军民最后的容身之所,而钓鱼城,便是这山城群垒之中最坚硬的一块磐石。

钓鱼城矗立于嘉陵江、涪江、渠江汇流之处的钓鱼山上。峭壁千仞,三面环水,城墙顺着悬崖山势盘绕而上,内外两重城垣,城内有良田、水源、仓廪,可屯数万军民,不依靠外部接济,便能长久固守。守将为王坚,副将张珏,二人皆是百战宿将,收拢各路溃兵,安抚流离百姓,厉兵秣马,严阵以待。

红婵儿溯江而上,穿过遍地兵灾的川北,冲破蒙古游骑的封锁,登上钓鱼城。

站在城头向外眺望,群山连绵,江水奔流。城内街巷井然,农夫在山间田亩耕作,工匠赶造滚木礌石,士卒操练不休。可山外,蒙古连营数百里,毡帐漫布河谷,黑色的旌旗遮蔽山野,十万大军已经把整座钓鱼山团团围困。

王坚一身沾满风尘的甲胄,登上城头,见到立在女墙边的红婵儿,并不意外。

“姑娘穿越敌围至此,是想看此城存亡?”

“天下安危,系于这座危崖之上。”红婵儿望向山下密密麻麻的蒙古营盘,“蒙哥亲倾主力而来,志在踏平巴蜀。钓鱼城若是陷落,鞑虏便可沿江直取夔门,荆襄、江东都会震动。”

王坚手掌重重按在冰冷的城砖,神色沉毅:“此城扼住嘉陵江咽喉。山下便是沃野千里,可山上有泉有水,有田有粮。蒙哥兵马虽重,铁骑不能攀绝壁,强攻难占上风。只是外无强援,临安距离此处千山万水,朝廷援兵遥遥无期,一切只能靠城中军民血肉死守。”

从初春到盛夏,惨烈的围城苦战拉开帷幕。

蒙古军轮番猛攻。冲车、云梯、投石机尽数铺开,炮石雨点一般砸向城墙,飞火箭矢飞过峡谷,昼夜不息。蒙哥驱使被俘的宋军降兵在前冲锋,尸骨堆积在城墙脚下。王坚、张珏亲自登陴督战,军民不分兵民,男子执刀守城,妇人运送滚木擂石,少年递送箭矢。每当敌军攀上城垛,便有宋军将士冲上去肉搏厮杀,鲜血顺着石墙缝隙往下流淌,染红山崖岩石。

蒙古猛攻数月,损兵折将,钓鱼城依旧巍然屹立。

酷暑降临巴蜀,嘉陵河谷湿热瘴气弥漫。蒙古北方兵士水土不服,军中瘟疫渐渐蔓延,士卒病倒者与日俱增,士气日渐低落。可蒙哥不肯放弃,大汗的威严不容一座山城阻挡灭国大业。他拒绝部下绕开钓鱼城、顺江绕行的计策,执意要攻破此城,誓要踏平这座阻碍大军南下的顽垒。

红婵儿行走在钓鱼城城内。伤兵挤满营帐,到处是呻吟哀嚎。街市之上,百姓依旧咬牙维持生计,老弱守家,青壮尽数上城御敌。城中也并非人人坚定,有胆小者心怀恐惧,暗地商议献城投降,被王坚果断镇压。危城之内,勇气与怯懦,求生赴死,交织在一起。

一日,红婵儿登上新东门的敌楼,向下望去。蒙古军在脑顶坪筑起高台,搭建瞭望楼,蒙哥时常登上高台,居高窥探城内布防动静。

“大汗居于高台之上,视我城中虚实。”张珏来到她身侧,手握环首刀,“若是能重创彼处,或可解围城之困。只是距离遥远,成败全凭天意。”

数日后,正午,山间暑气蒸腾。

蒙古瞭望高台之上,蒙哥身披铠甲,正在观望城头动静。钓鱼城头,数十架重型投石机一齐点燃引信。巨石呼啸破空,越过峡谷,重重砸向那座高台。

一声巨响,木石崩塌,高台轰然碎裂。蒙哥被飞石所伤,身受重创。

山下蒙古大营瞬间大乱。大汗重伤,全军人心惶惶。蒙哥伤势急剧恶化,高热不退,躺在军帐之中。弥留之际,他依旧愤恨这座阻挡自己脚步的山城,留下遗命,破城之日,当尽屠城中军民。

红婵儿趁着两军厮杀短暂间歇,立于两山之间的谷地。隔着层层蒙古甲士,远远望见大汗的王帐。帐内传出痛苦的咳嗽声,曾经志在一统四海的蒙哥,已经走到生命尽头。

不多时,王帐之中传出哀哭。

蒙哥汗伤重不治,殒命钓鱼城下。

大汗猝死,十万征蜀蒙古军群龙无首。诸王、大将无心继续攻城,裹挟着蒙哥的灵柩,匆匆拔营,全军向北撤还漠北。围困钓鱼城数月的连营,一夜之间尽数撤走。漫山遍野的毡帐消散,只留下满地遗弃的器械、尸骸,还有被炮火砸得坑坑洼洼的土地。

钓鱼城头,宋军望见敌军尽数退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数月压在头顶的死局,竟以如此离奇的方式化解。

王坚、张珏立于城头,望着河谷中空空如也的敌营,并无大胜之后的狂喜,只剩满身疲惫。

“大汗身死,鞑虏北归。”王坚声音沙哑,“蜀地暂时保全。可这不是我大宋主动打赢,是上天借钓鱼山石,除掉敌酋。蒙古根基未损,诸王只是回去争夺汗位,他日纷争结束,祸患必将重来。”

红婵儿点头:“大汗一死,漠北又要掀起汗位混战。忽必烈正在荆襄前线,听闻噩耗,必然要急着回去争夺大位。这是大宋数十年来难得一见的天赐良机。”

消息顺着长江飞快东传。蒙哥战死,蒙古全线撤兵的捷报传到临安。举国欢腾,朝野弹冠相庆。

可千载难逢的战机,就这样白白从南宋手中溜走。

此时忽必烈原本已经渡过淮河,兵临长江,正要大举渡江。得到蒙哥死讯,心中虽贪恋眼前的战果,却怕汗位被他人夺去。恰逢南宋丞相贾似道领兵来到汉阳,主持京湖防务。贾似道畏惧蒙古兵锋,不敢决战,暗中派遣使者前往忽必烈军营,私自遣使求和,许诺割地纳币。

忽必烈一心北返争夺汗位,乐得顺水推舟,暂且答应和谈条件,匆匆拔营,挥师疾驰北归。

红婵儿离开钓鱼城,顺江东下,行至长江北岸的汉阳战地。亲眼目睹这一场荒诞的局面:蒙古主力急于北撤,正是宋军追击袭扰、收复江北失地的最好时机,可手握重兵的贾似道,不去整军进击,反而私下遣使乞和。

等到蒙古大军尽数撤走之后,贾似道隐瞒私订和议的实情,向临安上表,谎称宋军大获全胜,击退北寇,把所有功劳归于自己。临安朝堂被虚假的捷报蒙蔽,宋理宗大喜,对贾似道大加封赏,拜为右丞相,贾似道就此彻底把持南宋朝廷大权。

朝堂之上,贾似道排除异己,打压边将。立有钓鱼城大功的王坚,遭到贾似道猜忌,被召回临安,明升暗降,剥夺兵权,郁郁而终。唯有张珏留守蜀地,继续主持山城防御。

红婵儿立于长江江畔,江水滚滚东流。

钓鱼城下一炮,崩碎了蒙哥的灭宋宏图,逼得蒙古大军全线北撤。可南宋朝廷,既不敢出兵追剿,又被贾似道蒙蔽,白白错失这千载难逢的复兴机会。漠北,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为争夺大汗之位,刀兵相向,内战如火如荼。

江南临安,却沉浸在虚假胜利的幻梦之中。贾似道专擅朝纲,粉饰太平,朝堂文恬武嬉。

危机只是被暂时延后,并未消除。待到忽必烈打赢漠北内战,坐稳大汗宝座,那把悬在南宋头顶的屠刀,终将再度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