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灵童:万代晤贤录》
第七叶 著
第一卷 鸿蒙初曙·文明肇始
第二十八章 昭王初立,远交近攻
第十节:权归主君,国策定鼎
咸阳的岁月,倏忽流转数十载。
自季君之乱尘埃落定,宣太后临朝、四贵把持国政,秦国在外戚集团的掌驭之下,南征北战,拓土开疆。魏冉执掌相印,多次领兵出征,击败三晋,重创楚国,秦国的疆域一日胜过一日。可繁华的背后,隐患亦不断滋长。穰侯、华阳君、泾阳君、高陵君,四贵私家财富,已然凌驾于王室之上,封地、门客、亲信遍布朝野内外,官吏的任免、军国的征伐,常常出自四贵私意,王权被层层遮蔽,天下人只知太后四贵,不知秦王嬴稷 。
秦昭襄王嬴稷,自燕国归秦,少年登基。他隐忍四十一年,身居王座,却处处受制于母后与外戚。他胸中怀揣兼并天下的宏图,却手中没有完整的权柄。他静静观察朝堂风云,默默分辨朝堂之中的人心向背,积蓄属于自己的力量,静静等待破局的时机。
范雎,化名张禄,凭借远交近攻的宏大方略,由客卿步步擢升。他不仅仅只为秦国规划对外征伐的道路,更是时时刻刻洞察秦国朝堂内部的痼疾。远交近攻,对外,是结交远邦、蚕食近邻,一寸一尺实打实地吞并土地;对内,若太后、四贵的私权不除,再好的国策,也会被外戚的私利扭曲。穰侯为扩张自己陶邑的封地,依旧会谋划越过韩魏,远征齐国,重蹈舍近求远的旧覆辙。
朝堂之上,人人畏惧四贵威势,满朝文武,无人敢直指这团盘根错节的外戚势力。唯有范雎,屡次寻机会,向昭襄王剖陈其中的危亡。
“大王,如今秦国上下,自百官大臣到大王身边侍从,无不是穰侯、太后的亲信。四贵凌驾朝堂,进退赏罚由其心意,不见大王之令。长此以往,社稷危矣。万世之后,拥有秦国的,恐怕不再是大王的子孙。”
字字如冰刃,刺破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伪装。昭襄王听毕,心底长久压抑的恐惧与不安轰然翻涌。他隐忍半生,终于明白,想要让远交近攻真正落地,想要秦国的征伐全部服务于王室一统天下的目标,必须收回旁落的王权。
秦昭襄王四十一年,公元前266年,咸阳宫掀起雷霆剧变 。
多年隐忍的君王,骤然出手,决断决绝,没有半分犹豫。一道道王令接连颁布:废除宣太后临朝理政之权,收回太后所有干政的权柄;收缴穰侯魏冉相国印绶,免去相位;华阳君芈戎、泾阳君嬴芾、高陵君嬴悝,一并罢黜,全部驱逐出咸阳,勒令回归各自关外封地,不许私返都城,干预国政。
命令下达,朝野震动。四贵经营四十余年,党羽盘根,可是秦王筹谋已久,朝堂、禁军之中早已安插好忠于王室的力量。雷霆手段之下,外戚集团竟没有反抗的余地。
魏冉离开咸阳之时,辎重牛车千乘有余,车上满载数十年来积累的金玉珍宝,财富丰厚,堪比王室府库。车马缓缓驶出函谷关,回望巍峨的咸阳城。他一生拥立昭襄王,平定季君之乱,数次领兵为秦国拓土,功勋赫赫;可也依仗功劳,培植私党,聚敛财富,封地凌驾王权之上。恩义与权欲,功业与私念,交织在他的一生。
宣太后退居深宫,不再过问朝堂军政。这位曾经叱咤秦国政坛的女子,以楚国外戚的力量,扶立起一代君王,稳住大乱之后的秦国,她的智慧、魄力,支撑秦国走过动荡岁月,却终究逃不开王权与外戚不可调和的冲突。母子之间,恩情尚在,权力却必须归还君王。
四贵被逐,外戚的庞大势力被一举清扫。朝堂之上,私门的势力被打压,王室的权威重新竖立。秦昭襄王正式亲掌全部军政大权。随后拜范雎为秦相,封应侯,举国推行远交近攻之国策 。
红婵儿踏着时空灵光,游走于咸阳宫阙与市井坊陌。她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这场权力的更迭。
她看得明白,这一场朝堂巨变,不只是君王与外戚的权力厮杀,更是秦国制度演进的必然。商鞅变法,建立起以君王为核心的官僚耕战体系,而宣太后、四贵的外戚集团,是乱世遗留的宗族私权。私权膨胀,便会侵蚀王权,干扰国家整体战略。魏冉确有大功,可当个人封地、家族利益凌驾于秦国一统的大局之上,矛盾便再也无法化解。
权力清洗之后,秦国朝堂焕然一新。
远交近攻,不再是书简之上的空谈谋略,成为秦国举国奉行的国家总纲领。外交上,安抚远方的齐国、燕国,以厚礼盟约稳住远方大国,使之不插手中原战事;军事上,集中全部兵力,持续攻打接壤的韩、魏,一寸寸蚕食中原土地。攻取一城,便实实在在纳入秦国版图,治理、屯田、征兵,把占领之地彻底化为秦国根基。蚕食韩魏之后,再向南压制楚国,向北威慑赵国,待到中原诸侯一一削弱,远方齐燕孤立无援,天下归秦便是水到渠成。
这套方略,承接张仪连横的外交智慧,却又超越了张仪依靠欺诈游说的手段,将外交离间、军事征伐、土地兼并三者融为一体,规划出秦国兼并六国清晰完整的路线。往后数十年,直至始皇帝扫平六合,秦国对外的扩张,始终循着范雎定下的这一条道路前行。
但红婵儿亦看见,这套冰冷务实的大国谋略背后,沉重的代价。
韩、魏之地,战火连年。秦军铁蹄反复征伐,城池反复易手。旷野之上,田垄荒芜,百姓流离。老弱死于沟壑,青壮或战死沙场,或被掳掠迁徙。列国之间,道义盟约,全部沦为博弈的工具。为了国家的兼并,万千普通百姓,承受无尽流离与苦难。
范雎其人,亦是一个矛盾重重的乱世士人。他身负旷世谋略,死里逃生,从魏国茅厕的屈辱绝境之中爬出来,为秦国定下一统的根基,强公室,杜私门,削弱外戚,稳固王权,功绩足以载入史册。可他也恩怨分明,睚眦必报。昔日在魏国构陷羞辱他的魏齐,最终被逼自尽;对自己有恩的王稽、郑安平,他倾力举荐。私人的恩怨情仇,时常会裹挟朝堂国事,为日后秦国的风波埋下伏笔。
昭襄王亲政之后,秦国的威势继续攀升。
之后岁月,秦国持续出兵,攻打三晋,重创楚国,攻取郢都,迫使楚王迁都;而后,秦赵之间,旷世惨烈的长平大战,烽火即将燃起。白起率领秦军,和赵国倾国之师对峙。数十万将士,将埋骨沙场。
咸阳王城之内,昭襄王已是暮年。他手握无上王权,胸中怀揣一统天下的雄心,却也要面对将相之间的猜忌、功臣功高震主的困局,朝堂之上新的暗流又在缓缓涌动。
红婵儿漫步在函谷关的城头,向西回望关中沃野,向东眺望中原列国山河。
回首整个昭王初年的这段岁月:秦武王举鼎而亡,一场意外,搅动秦国国运;季君之乱,骨肉相残,鲜血清洗朝堂;宣太后、魏冉外戚秉政四十载,安定秦国,亦滋生私权之弊;布衣范雎,自屈辱绝境逃出生天,入秦献策,远交近攻定立国策;昭襄王隐忍四十一年,一举扫除外戚,收回王权。
乱世的棋局之中,个人的命运与时代大势紧紧纠缠。魏冉有拓土之功,却私欲覆了功业;宣太后有定乱之智,却逃不开外戚权力的宿命;范雎有定天下之谋略,却脱不开个人恩怨的枷锁;昭襄王隐忍一生,夺回王权,也要面对往后功臣、将相之间重重困局。
谋略可以改变对外征伐的方向,权力斗争可以重塑朝堂格局,但真正驱动秦国一步步走向天下一统的,依旧是商鞅变法沉淀下来的耕战根基。制度的力量,才是比辩士谋略、君王权术更加深沉的洪流。
纵横家的时代已经落幕,依靠口舌游说搅动天下的策士慢慢退场。接下来的战国,大国之间,将是举国国力硬碰硬的惨烈血战。刀兵、甲胄、土地、生民,将共同书写下一段段沉重的历史。
红婵儿周身时空灵波轻轻震荡,她的目光望向东方,赵国的土地之上,长平的阴影,已然在历史长河的深处隐隐浮现。
(第二十八章 全文完)
下一章预告:
第二十九章 长平焚骨,邯郸残梦。秦国奉行远交近攻,持续蚕食三晋,转而与赵国爆发旷世决战。白起挂帅,长平大战,数十万赵军埋骨沙场。红婵儿亲临战地,见证战争之下将士与百姓的苦难。战后将相失和,范雎与白起矛盾激化,白起赐死。秦军兵围邯郸,赵国军民拼死坚守,平原君、信陵君奔走救亡,列国合纵再起,秦国遭遇重大挫败。1
蹲蹲,下一章真的好想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