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了

变故发生在六月。

不是什么大事。是小事。但小事对他来说就是大事。

那天他录完音，凌晨两点，腿伤复发，冰袋用完了。他坐在录音室地板上，膝盖疼得睡不着，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想发消息给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打了又删。

最后发了："还没睡？"

三秒。她回了："没，在改学生的谱子。怎么了？"

"没事。"

"严浩翔。"

"嗯。"

"你膝盖又疼了是不是。"

他愣了。他没说过。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腿伤的事——至少没说过会疼到睡不着。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蹲下去的时候动作不对。膝盖有伤的人蹲下去会先侧一下重心，你也是。我外婆也是。"

他看着屏幕。凌晨两点十七分，广州的夜很静，录音室空调嗡嗡响。

"嗯。"他打，"疼。"

"冰袋呢？"

"用完了。"

"你等着。"

他以为她说"等着"是让他等消息。结果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他开门。她站在门口，穿了一件很大的白色T恤当睡衣，外面套着那件黄色雨衣——又是那件。头发乱着，脚上是拖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冰袋、一瓶红花油和一盒膏药。

"你……"

"我住得近。"她说，"走过来十分钟。"

她进来，把东西放下，蹲到他面前。很自然地，像做过很多次一样，把冰袋从袋子里拿出来，用毛巾裹好，轻轻放在他膝盖上。

"别直接敷，会冻伤。"她说，"毛巾隔着。"

冰袋凉，毛巾隔了一层，刚好。

她又拧开红花油，倒在手心搓热，然后覆上他的膝盖，慢慢揉。手法不专业，但很轻，像怕弄疼他。

"你外婆教的？"他问。

"嗯。她膝盖也不好。"

"你大半夜跑出来她不担心？"

"我一个人住。"

他低头看她。她低着头，很认真地揉他的膝盖，手指纤细，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T恤领口歪了，露出一小截锁骨。

"程辰。"

"嗯？"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她手停了。抬头看他。

"我不是在'对你好'。"她说，"你是我的朋友，朋友膝盖疼了我就来送冰袋，这有什么。"

"我不是好人。"

"我知道。"

"我患得患失。"

"我知道。"

"我没安全感。"

"我知道。"

"我有时候觉得所有人都会走。"

她没说话。手继续揉着他的膝盖，很慢，很轻。揉了一会儿，她说：

"严浩翔，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不走不是因为你'值得'，就是因为不想走。"

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不用当好人，"她说，"也不用当强的人。在我这儿你可以当那个膝盖疼了就发消息说疼的人。"

冰袋凉，毛巾温，她的手是热的。

他没哭。但眼眶热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就好像心脏好像被猛地揪住，松开时，“砰砰砰”，跳得紊乱。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好像进入到了忘我的境界。

他知道，他离不开程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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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表白，没有任何亲近的动作，仅仅是一个拥抱。

是他某天在录音室写歌，写到凌晨，写不出来，给她发消息："我想你了。"

她回："那来吧。"

他去了。她开门，穿着那件大T恤，头发乱着，看见他，什么都没说，就张开手。

他抱上去。

她的头只到他胸口，T恤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他抱得很紧，紧到她"唔"了一声。

"松一点，"她说，"喘不过气了。"

他松了，但没松手。

"严浩翔。"

"嗯。"

"你写歌的时候别太用力。"

"我说过了。"

"我说过了。"

"那你还说。"

"因为你会忘。"

她踮脚，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像拍一只大型犬。

"我在这儿，"她说，"你忘的时候我提醒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