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很了解我

一夜无眠。

杨博文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身侧熟睡的左奇函。

夜里记忆侵蚀没有继续推进，大概是那些信物暂时压制住了程序。左奇函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始终浅浅蹙着，时不时会小声呓语，只是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杨博文伸出手，极轻地，描摹他的眉眼。

明明朝夕相伴的人，此刻眼底关于自己的记忆一片空白，这种割裂感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天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淌进房间。

左奇函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见近在咫尺的杨博文，没有昨夜初见时的戒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早。”杨博文收回手，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左奇函应了一声，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记得一部分碎片。”他顿了顿，认真看向杨博文，“照片，还有铁盒子里的小东西。我虽然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并不讨厌你。”

这已经是最好的进展。

杨博文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两人走进厨房，杨博文准备早餐。

他记得左奇函的口味，煎蛋要单面，吐司烤到微微焦边，牛奶温度不能太烫。

左奇函就靠在厨房门框上，安安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你好像很了解我。”

“嗯，以前天天一起。”杨博文把餐盘放到餐桌上，“我们去学校吧。”

或许回到曾经相处的地方，那些藏在场景里的回忆，更容易被唤醒。

大学校园依旧热闹。

他们走在那条铺满银杏的林荫道，正是当初左奇函拿着两杯热奶茶等他的地方。

杨博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左奇函。

“就是这里，上个秋天，你站在栏杆那边，给我带了奶茶。”

左奇函望向栏杆，安静伫立几秒。

风掠过树梢，落叶旋转飘落。

一瞬间，他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转瞬即逝的画面——同样的秋风，温热的奶茶，少年含笑的眼。

头痛骤然袭来，左奇函闷哼一声，抬手按住额头。

【记忆抹除进度 51%，场景触发记忆碎片，侵蚀加速！】

系统刺耳的警报在杨博文脑海炸开。

不好！

杨博文连忙伸手扶住快要站不稳的左奇函。

“怎么样，很难受吗？我们先离开这里。”

“等一下。”左奇函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摇了摇头，眼底有一股执拗，“刚刚……我好像看见了。我好像，真的在这里等过你。”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长椅上，那个旧穿书者静静坐着。

少年手肘撑在膝盖，目光遥遥投过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全程围观这一幕。

杨博文脊背一僵，下意识把左奇函护到身后。

“是他。”

左奇函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陌生少年的刹那，脑袋又是一阵剧痛。

“那个人……我好像也见过。”

少年站起身，缓步朝两人走来。

他身上没有压迫感，神态松弛，仿佛只是偶遇熟人。

“杨博文，我说过，信物、旧地，只能短暂唤回碎片。”旧穿书者视线掠过被护在后面的左奇函，“这个世界的规则，不会因为情感就手下留情。”

“你到底想要什么？”杨博文冷声质问。

“我想要一个公平。”少年轻轻抬眼，“当年我穿进来，拼命想要改写剧情，最后落得被抹除一切，困在世界夹缝。凭什么，只有你可以和心爱之人相守？我只是拿回属于所有穿书者同等的结局。”

左奇函扶着额头，声音发沉：“是你，在抹除我的记忆？”

“没错。”少年坦然承认，“停止抵抗，杨博文主动离开，抹除立刻终止。不然，再过半天，他会彻底忘了你，你们会变成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杨博文抿紧嘴唇。

离开，就可以保左奇函平安。

留下，就要赌上全部，赌能不能抢回所有记忆。

他看向身侧的左奇函。

左奇函似乎看穿了他心里的挣扎，伸手，反手握住杨博文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很稳。

“虽然我还没有全部想起来，但是我相信我自己的感觉。”左奇函抬眼，目光坚定，“我不想忘记你。不要走。”

杨博文心头一颤。

就算记忆不在，心底的本能，依旧选择他。

旧穿书者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选择权不在他。”

少年抬手，空气微微震颤。

【记忆抹除进度 70%，大规模清除启动！】

左奇函眼中那一点仅存的熟悉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握着杨博文的手，一点点松开。

他眼神茫然，看着杨博文，又看向面前的少年，脸上只剩下全然空白。

“你们……是谁？”

旧穿书者看着杨博文，轻声道。

“你看，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