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

发布会散场的人流渐渐褪去。

奢华空旷的宴会厅里，只剩陆沉渊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

微凉的穿堂风扫过四肢百骸，带来刺骨的空落。

刚刚苏清鸢那句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像一把最温柔的刀，凌迟着他仅剩的所有念想。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苏清鸢会对他如此彻底、如此干净地陌路相待。

从前的她，会吃醋、会委屈、会掉眼泪、会小心翼翼黏着他。

哪怕受了再多冷待，眼底永远为他留着一束光。

可现在，那束光彻底熄灭了。

干干净净，不留灰烬。

特助站在身后，不敢出声劝慰，只能静静看着自家向来杀伐果断的总裁，失魂落魄、狼狈至此。

良久，陆沉渊缓缓垂眸，眼底翻涌着偏执又卑微的红。

他声音沙哑干涩，近乎低语。

既然她不给机会，那他就自己守。

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哪怕只能做一个不被待见的旁观者。

他也要守着她，岁岁年年。

这是他余生唯一能赎罪、唯一能靠近她的方式。

……

往后数日，京城风平浪静，却又暗流汹涌。

苏清鸢的人生，彻底驶入光明坦途。

【鸢・归】品牌一经上线，爆火全网。

她的绝境重生系列高定礼服，被一线顶奢女星高价包揽，成为年度最出圈的设计作品。

业内各大时尚盛典、国际时装周争相递来邀约，无数资本、大佬排队合作。

短短半月，苏清鸢的名字，稳稳重回国内顶流设计师行列，甚至比三年前巅峰时期，更加耀眼、更加震撼。

她每天奔波在工作室、拍摄现场、合作酒会，步履从容，状态松弛。

褪去婚姻枷锁的女人，天生自带万丈光芒。

顾言琛始终伴她左右。

不刻意打扰，不贸然越界，只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帮她处理繁杂合同、替她挡掉恶意应酬、在她熬夜赶稿时安静陪伴、在她疲惫时递上温水与甜点。

温柔、克制、周全、体面。

所有人都看得出，顾言琛满心满眼都是苏清鸢。

也所有人都看得清，苏清鸢对他，日渐放松、日渐信任、日渐依赖。

暧昧在温柔相处里缓缓滋生，不疾不徐，恰到好处。

姜知予每次看着两人同框，都忍不住感慨。

苏清鸢闻言，只是淡淡浅笑，不置可否。

爱过一场，消耗一场。

她已经懒得再拿任何人对比。

旧人已成尘埃，不值得占用她半分心思。

……

可无人知晓，在苏清鸢看不见的地方。

陆沉渊成了最偏执的守护者，也是最孤独的追随者。

她去工作室，他的车就静静停在街角。

她深夜加班，他就在楼下整夜守候。

她出席酒会，他隐在人群暗处，替她扫清所有不怀好意的搭讪与骚扰。

他不敢上前，不敢打扰。

因为他清楚，只要自己一出现，迎来的只会是她更冷的疏离、更绝的回避。

他只能远远看着。

看着她事业蒸蒸日上，看着她笑容越来越多，看着她身边永远站着温润体贴的顾言琛。

看着她的新生里，彻底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每看一眼，都是凌迟。

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从前他坐拥她全部真心，肆意挥霍、肆意漠视。

如今他连靠近她一米的资格，都彻底没有。

这天夜里，苏清鸢结束国际时装周视频会议，走出工作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晚风微凉，月色清浅。

顾言琛撑着伞，站在工作室楼下等她。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之下，影子交叠，温柔缱绻。

不远处的树荫暗处，黑色宾利静静停靠。

陆沉渊坐在车内，隔着一层挡风玻璃，一瞬不瞬地看着两人。

眼底的阴郁、偏执、酸涩、悔恨，层层堆叠，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他看着顾言琛温柔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发丝。

看着她眉眼弯弯、毫无防备地对着顾言琛浅笑。

那抹温柔，是他三年婚姻里，从未得到过的松弛与真心。

嫉妒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紧他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他做错一次，就彻底出局？

凭什么他幡然醒悟，却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凭什么陪在她身边、共享她新生温柔的人，从来不是他？

特助坐在副驾，低声小心翼翼开口：“陆总，要不…… 我们先回去吧，今晚风凉。”

陆沉渊低声自嘲一笑，笑意苦涩又悲凉。

偌大陆家别墅，空旷死寂、冰冷荒芜。

没有灯火等候，没有温热烟火，没有那个曾经满心是他的苏清鸢。

回去，不过是独自承受无尽孤寂、无尽悔恨。

不如在这里，多看她一眼。

多看一眼，就多一分支撑余生的念想。

……

另一边。

顾言琛送苏清鸢回到江景公寓。

电梯口，他停下脚步，目光温柔真挚，分寸得体。

简单五个字，温柔千斤重。

没有逼迫，没有索取，只有纯粹的心甘情愿与默默守护。

目送顾言琛离开，苏清鸢转身走进公寓。

电梯闭合的瞬间，她彻底卸下所有疲惫，眼底只剩平静松弛。

彻底放下一个人，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听闻他的消息，无感。

看见他的身影，无波。

他的纠缠、他的悔恨、他的偏执，于她而言，早已是无关紧要的旧人旧事。

……

楼下。

顾言琛的车缓缓驶离。

树荫下的宾利依旧未动。

陆沉渊看着公寓顶层亮起的暖灯，看着那扇窗映出她安然恬静的身影。

他缓缓抬手，指尖抚上冰冷的车窗，轻声呢喃，嗓音嘶哑破碎。

他的追妻路，没有尽头，没有归途。

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人知晓的偏执守候，和永远无法释怀的，滔天悔恨。

而属于苏清鸢的璀璨人生，才刚刚走向最巅峰的光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