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像是一道金色的利剑,刺破了昏暗的房间。
苏清歌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苍云界的厮杀,没有末世的绝望,只有一片温暖的白光,和一股萦绕在鼻尖的清冽气息——像是雪后的松林,又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檀香。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沙发扶手,而是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
那只手正紧紧地包裹着她的手,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苏清歌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林渊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似乎已经守了一夜。晨光打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平日里那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少了几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
而他们的手,正十指相扣,放在她的脸颊旁。
“你……”
苏清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想要抽回手。
但林渊的手劲很大,纹丝不动。
“醒了?”
林渊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得有些犯规。
他并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苏清歌那张因为惊慌而瞬间涨红的脸上。
“你……你拉着本座的手做什么?!”
苏清歌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抓起抱枕就砸了过去,“放肆!简直是以下犯上!”
林渊轻松地接住抱枕,随手扔到一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你自己抓着我的衣角不放的,还哭着喊着不让我走。怎么,女帝陛下这是想赖账?”
“我……我哪有!”
苏清歌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她堂堂女帝,怎么可能哭?怎么可能撒娇?
“没有吗?”
林渊凑近了一些,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昨晚某人说,‘不许走,这次我不许你死’。需要我再复述一遍吗?”
“闭嘴!”
苏清歌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你……你离我远点!”
她手忙脚乱地往后缩,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栽了下来。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林渊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苏清歌甚至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出的那个慌乱无措的自己。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投怀送抱?”
林渊挑眉,“虽然我不介意,但你的伤还没好全,最好别乱动。”
苏清歌僵住了。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大脑一片空白。
“咚、咚、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放……放手。”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软得像是一滩水,完全没有半点女帝的威严。
林渊看着她那副从耳根红到脖子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脸这么红?”
他伸出手,微凉的指腹轻轻蹭过她滚烫的脸颊,“昨晚不是还很凶吗?把刀哥挂路灯的时候,也没见你脸红。”
“那是……那是两码事!”
苏清歌猛地推开他,从地上爬起来,背对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你少得意!本座只是……只是刚睡醒,气血上涌!”
“哦,气血上涌。”
林渊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那这气血上涌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苏清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男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这么欠揍!
“哼!”
她冷哼一声,强行稳住心神,“本座不跟你计较。那个……你昨晚给我的那个石头呢?”
为了转移话题,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找东西。
“在那。”
林渊指了指茶几。
那块源石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是此刻,它上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苏清歌走过去拿起源石,眉头微皱。
“灵气耗尽了?”
“嗯。”
林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昨晚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做噩梦,灵力暴走。我帮你疏导了一下,顺便把这石头里的灵气吸干了。”
苏清歌握着石头的手微微一紧。
她转头看向林渊,眼神复杂。
“你……帮我疏导灵力?”
“不然呢?”
林渊耸耸肩,“看你满头大汗的,以为你中邪了。结果一探脉,发现是你体内那股霸道的剑气在乱窜。要不是我帮你压下去,你现在已经走火入魔了。”
苏清歌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
苍云女帝的功法本就至刚至阳,如今修为尽失,经脉受损,体内的剑气就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随时可能反噬。
昨晚……如果不是他在,自己恐怕真的……
“谢……谢谢。”
她低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蝇。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更红了。
向一个凡人道谢,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
“听不清。”
林渊故意掏了掏耳朵,“女帝陛下,声音大点。”
“我说谢谢!”
苏清歌猛地转过身,瞪着他,眼眶却有些微微发红,“行了吧!满意了吧!”
林渊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行了,不逗你了。”
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那块废掉的源石,随手扔进垃圾桶。
“去洗漱吧,王博士送来了早餐。还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盒(保温饭盒),在苏清歌面前晃了晃。
“这是给你的。”
苏清歌一愣:“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苏清歌疑惑地接过玉盒。
刚一打开,一股清冽的幽香便扑面而来。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朵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莲花。
花瓣半透明,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
“这是……”
苏清歌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停滞了。
“虚空蓝莲?!”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林渊,“你……你去0号禁区了?”
“嗯。”
林渊轻描淡写地说道,“顺路摘的。听说这东西对恢复经脉有好处,你趁热吃。”
“顺……顺路?”
苏清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0号禁区,那是连S级强者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
他说顺路?
还像摘菜一样摘了一朵虚空蓝莲?
“你……”
苏清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着手里那朵珍贵的灵植,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冲锋衣,头发有些乱,眼神却依然那么淡然,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只有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为了给她治病,他孤身一人闯入了禁区,甚至可能……
“你受伤了吗?”
她突然问道,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扫视。
林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心疼了?”
“少废话!”
苏清歌别过头,耳根又红了,“本座只是……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找吃的!”
“哦,原来是为了吃的。”
林渊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女帝陛下终于良心发现,准备以身相许了呢。”
“林渊!!!”
苏清歌羞愤欲死,抓起玉盒就要砸他。
林渊大笑着躲开,转身往门口走去。
“好了,快吃吧。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苏清歌抱着玉盒,警惕地看着他。
“训练场。”
林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既然你要在这个世界立足,光靠那三脚猫的功夫可不行。从今天开始,我教你真正的杀人技。”
苏清歌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中的那一丝慌乱和羞涩,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了一股暖流。
“哼,谁要你教。”
她嘴硬地说道,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半小时后,基地训练场。
这里原本是体育馆改造的,现在被划分成了不同的区域。
当林渊带着苏清歌走进来的时候,原本喧闹的训练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清歌身上。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集中在她手里那个保温饭盒上。
“那是……林先生的饭盒?”
“他怎么拿着饭盒来训练场?难道要在大家面前吃独食?”
“旁边那个女人是谁?怎么一直跟着林先生?”
议论声中,王博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林先生!苏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借个场地。”
林渊指了指空旷的中央区域,“我要给她特训。”
“特训?”
王博士一愣,随即看向苏清歌,“苏小姐要觉醒异能了?”
“不是异能。”
林渊淡淡地说道,“是武道。”
“武道?”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在这个异能至上的时代,武道早就没落了。
毕竟,练武十年,不如觉醒一个F级火球术。
“林先生,这……”
王博士有些犹豫,“苏小姐身体虚弱,恐怕不适合高强度的武道训练……”
“她行。”
林渊打断了他,转头看向苏清歌,“脱鞋。”
“啊?”
苏清歌还没反应过来。
“脱鞋,上场。”
林渊的声音不容置疑。
苏清歌咬了咬牙,踢掉脚上的拖鞋,赤着脚走进了训练场。
虽然她现在是凡人,但女帝的尊严不允许她在众人面前退缩。
“好。”
林渊随手将那个保温饭盒放在场边的椅子上,然后拿起那根晾衣杆,走进了场内。
“今天第一课。”
他用晾衣杆指了指苏清歌。
“学会挨打。”
“什么?!”
苏清歌瞪大了眼睛,“你要打我?”
“不是打你,是教你怎么在挨打中活下来。”
林渊说完,手中的晾衣杆突然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的一记直刺。
但速度快得惊人!
苏清歌下意识地想要闪避,但身体根本跟不上意识。
“啪!”
晾衣杆停在她眉心前一寸处。
劲风刮得她刘海乱飞。
“太慢。”
林渊摇摇头,“如果是敌人,你已经死了。”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再来!”
“啪!”
“太慢。”
“啪!”
“太僵硬。”
“啪!”
“你是木头吗?”
一连串的攻击,苏清歌连衣角都没碰到林渊,反而被那根晾衣杆抽得狼狈不堪。
周围的围观群众都看呆了。
“这……这就是林先生的实力?”
“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那个女人好惨……”
苏清歌咬着牙,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衫。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肺部像是在燃烧,双腿像是灌了铅。
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在苍云界,她是高高在上的女帝,没有人敢与她交手。
而现在,这种在生死边缘挣扎、不断突破极限的感觉,竟然让她感到……兴奋。
“再来!”
她大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不再是胡乱挥拳,而是开始观察林渊的动作。
他的重心,他的呼吸,他出手的角度。
“有点意思。”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手中的晾衣杆突然变招,从直刺变成了横扫。
这一击,带着破空之声,直奔苏清歌的腰际。
如果被打中,绝对会骨断筋折。
“小心!”
场边的赵铁柱惊呼出声。
苏清歌瞳孔一缩。
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脑海中突然闪过昨晚在商场大厅的那一幕。
林渊踢飞刀哥的动作。
借力,打力。
她不再后退,反而向前一步,身体不可思议地一矮,整个人贴地滑了出去。
晾衣杆贴着她的头皮扫过。
而她,已经滑到了林渊的怀里。
“抓到你了。”
苏清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双手猛地抱住林渊的腰,用力一掀。
“喝!”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抱摔了林渊?
虽然只有一瞬间。
林渊确实被她带得晃了一下,虽然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但这已经足够了。
“不错。”
林渊低头看着还抱着自己腰不撒手的苏清歌,眼中满是笑意,“这一招,叫‘乳燕投林’,虽然名字难听,但用在偷袭上,效果不错。”
苏清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正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林渊身上,脸贴着他的胸口,姿势……极其暧昧。
“轰!”
刚刚消退的红晕,瞬间以双倍的速度回到了她的脸上。
“啊!!!”
她尖叫一声,猛地推开林渊,捂着通红的脸蹲在地上。
“我不练了!我不练了!”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林渊看着蹲在地上装鸵鸟的苏清歌,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就害羞了?”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想要拉她起来。
“起来,还有最后一课。”
“不!我不起来!”
苏清歌死活不肯抬头,“你走开!本座没脸见人了!”
“真的不起来?”
林渊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那晚上的肉罐头,我就只能自己吃了。”
苏清歌的动作一顿。
肉罐头?
那可是红烧牛肉味的!
她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那张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眼睛水汪汪的,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
“……我要吃两个。”
她小声说道。
林渊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好,管够。”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不远处的看台上,赵铁柱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
“看来,咱们基地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