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界,九天之上的凌霄宝殿。
这里云雾缭绕,仙鹤齐飞,每一块地砖都由万年暖玉铺就,散发着淡淡的灵气。然而此刻,这座象征着整个位面最高权力的宫殿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死寂。
那是由深海寒铁打造、坚硬程度堪比神器的茶杯,此刻正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捏得粉碎。滚烫的灵茶顺着指缝流下,却丝毫无法灼伤那只手分毫。
“滚!都给本座滚出去!”
一声蕴含着无上威压的暴喝,如同惊雷般在殿内炸响。
殿下的几名仙官吓得浑身哆嗦,连头都不敢抬,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顺手还贴心地把那扇厚重的玄金大门给关严实了。
大殿内,只剩下那位身着九天凤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绝美女子。
她,就是苍云界唯一的帝尊,苏清歌。
就在三天前,她刚刚亲手斩杀了那个欺师灭祖、祸乱苍云的魔头——林渊。那一剑,她刺得决绝,刺得果断,刺得……大快人心。
至少,在三天前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此刻,苏清歌正对着面前悬浮的一面古镜发呆。这面镜子名为“溯光镜”,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执念。
镜面上,正回放着三天前那一幕。
画面中,林渊浑身是血,胸口插着她的本命神剑。但他没有求饶,没有咒骂,甚至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然后,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苏清歌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将画面定格在林渊那张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上。
“清歌,活下去。”
这是原话。
但在苏清歌现在的脑海里,这句话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头脑风暴”。
“活下去……为什么要说活下去?”苏清歌眉头紧锁,原本高贵冷艳的帝尊形象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死胡同的纠结,“我是苍云女帝,修为通天,资源无数,我当然能活下去!他一个将死之人,为什么要特意嘱咐我这种废话?”
她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踱步,凤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对,肯定不对。林渊此人,生性凉薄,狡诈多端。他绝不会说没有意义的话。”
苏清歌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镜子。
“除非……这句话里有深意!”
她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检索关于林渊的一切。
“线索一:林渊十八岁那年,突然性情大变,从一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但奇怪的是,他虽然作恶多端,却从未真正杀过一个无辜之人。他杀的,全是当年阻碍我修行的长老,或者是觊觎我美色的反派龙套。”
“线索二:他抢走了宗门至宝‘九转还魂丹’。当时我以为他要独吞,气得追杀了他三千里。但现在想来……那丹药的年份,刚好够我突破元婴期瓶颈。而且他抢走的方式,是‘当众吞服’,然后‘口吐白沫’逃跑了。等等,他当时吐的白沫,好像带着一股清香?”
苏清歌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难道……那是假的?他根本没吞?他只是把丹药藏起来,然后找机会……”
“线索三!”苏清歌的声音开始颤抖,“决战前夜,他潜入我的洞府。我当时以为他是来偷袭,布下了三十六道杀阵。结果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我的护体法衣被修补过了,连袖口破损的花纹都绣得一模一样!我当时以为他在挑衅我,说这种雕虫小技也能修补天衣无缝的法衣……”
“轰!”
苏清歌感觉脑海中仿佛有一道天雷劈下,将她这十八年的认知劈得外焦里嫩。
“他修补衣服……是为了让我在决战时防御更强?他抢丹药……是为了不让我有心理负担地接受?他变成魔头……是为了让我斩断尘缘,证得大道?”
苏清歌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天啊!我都干了什么?!”
“我把一个为了我忍辱负重、牺牲一切、甚至不惜扮演反派来成就我的绝世好男人……给杀了?!”
“而且是用我最强的本命神剑,捅了个对穿?!”
悔恨,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帝。
“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苏清歌猛地站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一定是他的诡计!对,这是魔道的攻心之术!他想让我愧疚,想让我道心不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去找证据。我要去他的老巢看看。如果他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那里一定藏着什么邪恶的法器或者邪功秘籍。”
苏清歌眼神一凝,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凌霄宝殿之中。
……
苍云界极北之地,葬神渊。
这里是林渊曾经的“魔窟”,也是苏清歌曾经发誓要踏平的禁地。
此刻,苏清歌悬浮在葬神渊上空,看着下方那个黑漆漆的山洞,心中竟有些忐忑。
“不管了,为了验证我的猜想……不对,为了揭露他的阴谋!”
苏清歌一咬牙,祭出护体神光,冲进了山洞。
山洞内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异常整洁。
苏清歌一路深入,手中的长剑始终蓄势待发。然而,直到走进最里面的石室,她都没有遇到任何机关陷阱。
石室中央,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和一个上了锁的玄铁箱子。
“哼,果然有鬼!”
苏清歌冷笑一声,手指轻弹,一道剑气射出,直接削断了玄铁箱的锁头。
“让我看看,你究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箱盖打开。
苏清歌做好了看到骷髅头、毒虫或者诅咒娃娃的准备。
然而,当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这位见多识广的女帝,彻底石化了。
箱子里没有绝世魔功,没有邪恶法器。
只有一堆……破烂。
准确地说,是一堆被保存得完好无损的“垃圾”。
最上面,是一只破旧的布老虎。那是苏清歌五岁时,第一次学御剑飞行,吓得从树上掉下来,林渊接住她时,她手里紧紧攥着的玩具。后来布老虎掉进了泥坑,她哭着不要了,是林渊连夜洗干净晒干的。
布老虎下面,压着一叠厚厚的信纸。
苏清歌颤抖着拿起来,发现那是她从小到大写过的所有“绝交信”、“宣战书”和“讨魔檄文”。
“林渊,我恨你!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苏清歌,七岁。”
“今日你我恩断义绝,下次见面,必取你狗命!——苏清歌,十二岁。”
“魔头林渊,受死吧!——苏清歌,十六岁。”
每一封信,都被抚得平平整整,连一个折角都没有。甚至在每一封信的背面,都用蝇头小楷写满了批注。
苏清歌拿起那封“必取你狗命”的信,翻到背面。
只见上面写着:
“字迹略显浮躁,看来最近剑法练得不够勤快。‘狗命’二字写得不够有力,气势不足,需加强腕力训练。另,她今日穿红衣真好看,下次决斗记得提醒她多穿穿。”
“噗——”
苏清歌感觉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个混蛋!这个变态!这个……大傻瓜!”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这位冷酷女帝的眼眶中涌出,滴落在那些信纸上。
她继续往下翻。
箱子底部,躺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苏清歌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苍云历3024年,三月初三。晴。
清歌今天筑基成功了,很高兴。但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了,看来‘恶人计划’进展顺利。只要她恨我,就能心无旁骛地修炼。只是……这心里怎么有点疼呢?”
“苍云历3024年,五月二十。雨。
那个叫赵天霸的家伙居然敢给清歌送花?不知死活。今晚去把他腿打断,顺便把花偷走,插在清歌门口,就说是风吹过去的。嗯,我真机智。”
“苍云历3025年,腊月十八。大雪。
清歌的寒毒又犯了。我偷偷潜入她的寝宫,用我的本源真气帮她驱寒。她睡梦中抓着我的手,喊了一声‘师父’。那一刻,我觉得就算明天被天下人唾弃,也值了。只要她能成帝,我便成魔又如何?”
……
一页,又一页。
苏清歌跪坐在地上,早已泪流满面。
这哪里是魔头的日记,这分明是一本《关于我如何含辛茹苦把徒弟养大并为了让她杀我而拼命作死的那些事》。
“原来……原来那晚帮我驱寒的不是幻觉……”
“原来赵天霸的腿真的是他打断的……”
“原来所有的巧合,都是他的蓄谋已久……”
苏清歌抱着那个玄铁箱子,哭得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什么女帝威仪,什么高冷人设,在这一刻统统崩塌。
“林渊……你这个大骗子!大混蛋!”
“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你怎么能一个人扛下所有?”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你让我欠了你这么大一笔情债,你让我以后怎么还得清?!”
苏清歌哭够了,猛地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疯狂。
“你没死。”
她死死盯着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字,墨迹很新,显然是刚写不久。
“若有来生,愿生在一个没有修仙、没有纷争的世界。做个普通人,晒晒太阳,睡睡懒觉,不用再算计,也不用再……被杀。”
“蓝星……”苏清歌口中吐出这两个字。
这是林渊曾经提过的,他的故乡。一个没有灵气,却有着另一种安宁的世界。
“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你以为躲到蓝星就能甩掉我?”
苏清歌站起身,周身爆发出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整个葬神渊都在她的怒火下瑟瑟发抖。
“传本座法旨!”
她的声音穿透云霄,响彻整个苍云界。
早已候在洞外的仙官们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属下在!”
“即刻起,封锁苍云界所有飞升通道!”
“召集天下所有阵法师,给本座推演跨界大阵!”
“本座要……去蓝星!”
仙官们大惊失色:“帝尊!蓝星乃是凡界,灵气枯竭,法则不全,您若真身降临,恐怕会……”
“恐怕会什么?”苏清歌凤眸圆睁,杀气腾腾,“哪怕自封修为,哪怕从头再来,本座也要去!”
“他欠我的,这辈子还没还清,想跑去下辈子?门都没有!”
“还有!”苏清歌似乎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地补充道,“把本座寝宫里的那套‘九天凤羽被’、‘万年暖玉枕’、还有那口‘神农鼎’(用来煮火锅的)都打包带上!”
“既然要去凡界,本座绝不能亏待了自己!顺便……给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点小小的‘帝尊震撼’!”
……
蓝星,末世。
林渊正坐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剔着牙。
就在刚才,他感觉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寒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怎么回事?”
林渊皱着眉头,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难道是……那群变异兽进化出了精神攻击?”
“还是说,有什么更恐怖的灾变要降临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种莫名的不安抛诸脑后。
“不管了,先睡个午觉再说。”
林渊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在遥远的时空彼岸,一位惹不起的大佬已经锁定了他的坐标,正带着一整个寝宫的嫁妆,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了。
而且,这位大佬现在的怒气值和思念值,都已经爆表了。
“林渊,你给我等着。”
“这次,换我来‘欺负’你。”
苏清歌站在虚空裂缝前,看着那个光怪陆离的通道,嘴角勾起一抹既危险又迷人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开始。”
(本章我直接推一下主线,今天双更😎)1
还不够看呀,下一章什么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