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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衍三千载，春初。

浊浪席卷原野，天地之间灰雾翻涌，浊念的低语无孔不入，试图勾起众生心底潜藏的贪嗔痴。各地传道之人，感受到天地间这股剧烈动荡，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动身奔赴一处广阔平原。此地无祭坛，无高台，只有一望无际的青野，名为同心原。

自荒原一路播撒出去的心种，在此刻汇聚。

来自劫源原镇守的道者、长流水泽护水的修士、孤峰下山的禅客、辩道谷放下门户之见的各宗修士，还有王城派遣的官吏、城邑的游士、尘落村的普通百姓。无数不同身份、不同道统的人齐聚于此，人数成千上万。

没有人布下杀伐道阵，没有炼制强大的法宝，众人只是静静立于原野之上，各自向内观照自心。

浊潮压顶，无数蛊惑之声钻入众人耳际。

有人心底升起贪念，幻想独占无尽资源；有人翻起旧怨，记起往日纷争的仇隙；有人心生绝望，认定一切坚守都是徒劳。浊念化作万千幻象，在人群四周流转，试图攻破每个人的心防。

一名早年在劫源原镇守的白发道者闭目凝神，低声开口：“浊潮之力浩荡，幻象丛生，单凭一人之心，难以抵挡。”

身旁的禅客缓缓应答：“不必强求以一人之力抗衡浊河。万千心念各自守住清明，无数微光汇聚，便可连成一体。万心同观，不是合为一个意识，而是人人守住自己的本心，互不裹挟，彼此呼应。”

人群之中，一名农夫模样的百姓眉头紧锁，心神受浊念搅动，面露挣扎：“杂念不停翻涌，我难以稳住心神。”

“觉察杂念，不跟随杂念奔走，便是观心。”涵宇缓步穿行在人群之间，声音平和，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不必强行斩除妄念。念头升起，看清它，不被它牵引，它便无法扎根。浊潮的力量，依靠众生内心的接纳才能壮大。你不接纳贪嗔，浊念便只能在外盘旋，无法侵入本心。”

一名宗门修士高声问道：“万心汇聚，我们何不合力催动一股强大清光，一举击溃漫天浊浪？”

“不可。”涵宇轻轻摇头，“若是强行合一，以一股宏大力量去攻伐浊河，心中便会生出‘战胜浊劫’的执念。这份求胜之心，本身也是枷锁。万心同观，不是万众一心去毁灭浊相，而是各自守住一念清明，不再向外输送浊念。少一分浊念汇入浊河，浊河便弱一分；多一分清明，清和长河便厚一分。”

空中浊浪不断冲击众人的心神。原野之上，万千生灵各自静坐，觉察心中翻涌的妄念。有人动摇，短暂坠入迷执，身旁之人只轻声提醒观心，不加指责；有人稳住心神，清光自心底缓缓升起。

一缕、十缕、万缕，无数清光自大地升腾，彼此相连，织成一张巨大而柔和的光网。光网没有凌厉的杀伐之力，只有观照本心的宁静，静静托住倾泻而下的浊潮。

浊浪撞在光网之上，无法撕碎，却也没有立刻消散。清浊两股力量，在天穹之下长久相持，互相消磨。

浊潮不会就此退去，但浊河向外喷涌浊念的势头，被这万千清明心念死死遏制。

涵宇立于光网中央，仰望天穹奔流的清浊长河。这一场对峙，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胜负立分的决战，只是人心之间漫长的拉扯。

天地间的天平，正在这万心同观的相持之中，悄然倾斜。下一章，天平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