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三千载,春初。
城邑论道台的万千议论留在身后,无数凡人与修士把观心的体悟藏入心底。涵宇离开厚重城墙,沿着蜿蜒河道前行,脚下泥土湿润,草木愈发繁茂。一条宽阔水泽横亘大地,支流纵横,滋养沿岸数十座村镇,便是长流水泽。
水,是这片人间最珍贵的根基。当年荒原大地崩裂,便是水脉枯竭引发连锁灾变。此处虽尚有活水,可沿岸众生心中的贪求,正在一点点侵蚀这条水系的生机。
泽畔滩涂之上,几方势力正相对而立。
一方是沿岸村落的百姓,他们要引水灌溉田地,维持春耕;一方是驻守水泽的水系修士,他们要护住水脉本源,不能过度抽取;还有一方势力,是盘踞上游的豪强修士,想要截断主河道,独占水源,用来滋养自家道场。三方各有诉求,言语之间,冲突一触即发。
“水泽的水源有限,若是任由各村无休止引水,不出数年,长流水泽便会彻底干涸。”水系修士眉头紧锁,掌心浮起淡淡的水光,“我们镇守此处,便是守护整条水脉,不可任由众人索取无度。”
村落的长者拱手,语气带着无奈:“寒冬刚过,田地干裂,若无河水灌溉,今年庄稼绝收,一村百姓难以熬过接下来的时日。我们只求活命,并非贪心。”
上游豪强修士冷笑一声:“弱肉强食,天地本理。大道资源,能者居之。我占据上游,截断河道,乃是我修行本事。”
争执声在泽边回荡,对立的情绪不断累积,灰雾自人群头顶缓缓升腾,向着天穹飘去,汇入浊河。
涵宇缓步走到滩涂中央,静静听完全部争执。三方目光,一同落向他。
“行路之人,水泽资源不足,三方诉求难以共存,你说,该如何决断?”水系修士率先开口。
“水泽之水,供万灵共用,不是某一方私产。”涵宇望向波光起伏的水面,“百姓取水春耕求生,是生存之本;修士守护水脉根基,防止过度汲取,是长远之责;而上游之人想要独占水源,以力量抢夺资源,便是贪念。”
豪强修士面色一沉:“力量为凭,夺资源以修行,何错之有?”
“力量可以守护,不可用来掠夺。”涵宇平静回应,“你有能力截断河道,却不该凭借力量,断绝下游万千生灵的生机。天地资源相连,一人独占,其余众生便会承受苦难。这份占有之欲,便是浊念滋生的根源。”
村落老者问道:“可田地缺水,生存压力在前,我们心中焦急,难免生出争夺之心,又该自持?”
“求生无错,错在不计后果的索取,错在互相争夺厮杀。”涵宇转头看向老者,“各村可聚在一起,商议分水之规,按需取水,不肆意挥霍。守水修士可一同参与规制制定,把控取水的限度,保全水脉生机。各方协商取舍,而非以武力抢夺,以怨恨对峙。”
水系修士沉吟:“可人心难控,一旦定下分水之约,总会有人暗中多取,破坏规矩。”
“规矩只是外在约束,根本在于人心。”涵宇道,“定下分水之制,是守住当下;同时,向沿岸所有聚落讲说心念与水土相连的道理,令众人明白,过度索取最终会反噬自身。外在规制与内心自省,相辅相成。不是依靠一道禁令永久锁死纷争,而是让众生懂得克制。”
豪强修士沉默许久。他长久信奉强者占有资源,认定这是天地常理,此刻方才看清,力量用来掠夺,只会滋生厚重业念,加速天地劫难。
“我执着于独占水源,是贪念蒙蔽了本心。”
滩涂上紧绷的对峙气息缓缓消散。三方坐于泽畔,一同商议分水之法,约定取水的时限与用量,豪强修士也放弃截断河道的打算,转而加入守护水脉的行列。一缕缕清光自众人心底升腾,扶摇直上,汇入天穹清和长河。
涵宇辞别众人,沿着河道继续向前。长流水泽的风波暂时平息,但水脉的养护,需要沿岸世世代代的人坚守。
河道尽头,一座王城矗立在平原之上,宫阙连绵,城墙巍峨。王权在此执掌万方,权欲交织,无数执念在王城之内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