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婚条件

田曦薇被他逗得浑身发烫，脸颊烧得厉害，再待下去，怕自己还要被他打趣，闹出更多难为情的话。

        她慌忙往后退了半步，两手紧紧攥着衣角。

        “公子，我……我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她不敢再多看张凌赫一眼，低着头，脚步匆匆，几乎是落荒而逃。

        脚步有些慌乱，差点撞到桌边的木凳。

        她慌忙扶了一把桌沿，飞快拉开房门，一溜烟便走了出去。

        房门被她轻轻带上，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张凌赫趴在床榻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板，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后背伤口被牵动，微微抽痛，他也浑然不在意。

        少年眼底满是笑意，心里美滋滋的，方才姑娘那副羞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实在招人喜欢。

        他抬眼，望向矮几，桌上还摆着方才田曦薇送来的那杯热茶。茶水还留着余温，杯沿上，还浅浅印着一点她唇瓣碰过的痕迹。

        张凌赫微微挪了挪身子，忍着后背的疼，伸手够过那只茶杯。

        杯壁温热，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茶水入口，淡淡的茶香散开。

        明明只是普通的茶水，可喝在嘴里，心里却觉得格外甜。

        他心里暗暗想着，这姑娘，性子软，心肠也好，偏偏还容易害羞，一逗就脸红，也难怪自己这般记挂。

        他又喝了两口，指尖摩挲着杯壁。想起方才田曦薇说夜里要来替他盖被子的话，张凌赫嘴角的笑意更深，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只盼着夜色快点降临。

        可转念一想，又不免有些顾虑，府里人多眼杂，若是夜里她过来，万一被下人撞见，又要生出闲言碎语。

        他眉头轻轻蹙起，欢喜之余，心底也压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虑。窗外晚风穿过窗棂，吹动案上的纸页，屋内只剩他一个人，手中捧着那杯还带着余温的茶。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凌赫后背的棍伤，慢慢好转，可府里的风波，并没有就此平息。

        这日午后，张晟径直踏进儿子的卧房。他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册子，脸色沉沉，进门便把册子往桌上一放，纸张哗啦一声响。

        张凌赫正靠在床头，后背还不能大幅度动弹。看见父亲进来，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猜到是何事。

        “爹。”他淡淡开口。

        张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婚事。”

        他伸手把那本册子推过去。

        “这里是几家世家的姑娘，门第相当，家世清白。我已经托人打听妥当，你从中挑一个，早日定下婚约。”

        张凌赫低头扫了一眼册子。

        上面写满各家小姐的家世、品性，皆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女子。

        他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一想到田曦薇，他便更加抵触这门包办的婚事。

        他抬手，一把将册子扫开。

        “啪嗒。”

        整本名册直接摔落在地，纸页散落一地。

        张晟猛地抬眼，脸色瞬间铁青。

        “张凌赫！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娶。”张凌赫语气很硬，“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中意。婚姻大事，我要娶我自己喜欢的人，家里的安排，我不接受。”

        “放肆！”张晟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世家联姻，关乎家族脸面，哪里容得你随心所欲！”

        他盯着儿子，目光锐利。

        “我心里清楚，你这般抗拒，全是为了那个田姓女子。”

        张凌赫身子一僵，没有反驳。

        “那女子是什么出身？”张晟声音压得极低，满是不屑，“罪臣之女，本是发配盐井的苦力。你一时心软，把人带回府中。如今，竟要为了她，违抗家族的安排？”

        “她不是苦力。”张凌赫皱紧眉头，出声辩解，“她只是命苦。”

        “命苦也改变不了她的身份！”张晟怒火上涌，“你若是执意要护着她，那我便只能下令，把她重新押送回盐井工地，继续服苦役！”

        这话如同惊雷，砸在张凌赫心上。

        他脸色瞬间发白，后背的旧伤仿佛又隐隐作痛。

        他死死攥紧拳头，眼底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执拗。

        “爹，你要是敢把她送回去。”

张凌赫抬眼直视父亲，语气决绝，“那我便绝食。大不了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张晟被儿子这番话惊得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儿子会拿性命来要挟自己。

        “你！你简直无可救药！”

        “我非她不娶。”张凌赫一字一顿，“你总说我不成器，整日胡闹。那好，我便苦读诗书，去考科举。”

        他胸膛微微起伏，把心里的盘算说出来。

        “等我考取功名，凭自己本事立业。到那一日，我想娶谁，便娶谁，旁人都管不着！”

        这话，反倒让张晟的怒火稍稍压下去几分。他原本以为儿子只会一味任性胡闹，如今听见他愿意读书赶考，心里不由得一动。

        科举，是光耀门楣的正道。若是儿子真能金榜题名，将来的婚事，自然不必全靠家族安排。

        张晟来回踱了两步，神色阴晴不定。

        他沉默许久，长长呼出一口闷气。

        “好。”

        张凌赫猛地抬眼，看向父亲。

        “我可以暂且不逼你定亲。”张晟缓缓开口，“但有条件。等你身上的伤彻底养好，我便送你去书院闭门读书。”

        “往后几年，你安心苦读，盼着金榜题名。”

        他盯着张凌赫，语气严肃。

        “等到你真的考出功名，有了立身之本。那时候，你的婚事，我不再横加阻拦。你想娶谁，我便不拦着。”

        张凌赫心口一松，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心里又喜又感慨。

        喜的是，父亲松口，田曦薇暂时不会被送走。

        可也明白，这是一场交换，自己要沉下心，埋头苦读，才能换来日后选择爱人的资格。

        “爹，此话当真？”

        “当真。”张晟沉声道，“但你记住，若是你读书懈怠，半途而废。那先前说的一切，全部作废。到时候，我依旧会处置那女子。”

        张凌赫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我会好好读书。”

        张晟看了儿子一眼，不再多言。

        他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名册，揣进怀中，转身便离开了卧房。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张凌赫一人。他靠在床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后背的伤痛还在，可心里却激荡难平。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往后要埋首书卷，要熬过数年寒窗。

        可一想到，将来可以堂堂正正娶田曦薇，他便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

        只是他心底也藏着担忧，这几年，府里风波不断。田曦薇留在府中，时时刻刻都处在风口浪尖，会不会生出别的变故。

        窗外日光静静洒进屋内，一场关于前途与情爱，刚刚定下的约定，就此落定。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