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樱空释与云凌逸全然无视满殿纷杂的声讨,不接群臣的话锋,目光牢牢锁死炘绝,静待他给出答复。
炘绝敛去眼底暗藏的锋芒,摆出一副坦荡温和的模样,缓缓环视殿内众人,语声平和恳切。

“二位王子不必这般戒备。

冰火两族休兵多年,百年和平来之不易,我此番携礼而来,只为守这份安宁。

我一片苦心,只盼两族永息刀戈,莫要再起纷争。”
他话音刚落,几名沉陷在太平幻梦里的朝臣当即跨步出列附和。
在他们眼中,纵使双子身负天赐灵力,终究不过是年少稚子,所思浅薄,只当是孩童任性胡闹,出言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

“炘绝储君心怀大局,诚心奉上贺礼,二位王子未免太过多虑!”

“不过是少年人心性多疑,无端猜忌来客,这是要毁掉冰火难得的平和吗!”

“大典何等庄重,两个孩子不知轻重,一再搅扰仪轨,实在不懂王族分寸!”

“凭几句无根揣测便质疑邻族储君,这般肆意妄为,置冰族邦交于何地!”
满殿非议此起彼伏,人人都当双子是少年任性,无端寻衅,一心搅乱盛典,毁掉冰火之间来之不易的平和。
责难声声不绝,喧嚣盈殿。
樱空释不愿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口舌争辩之中。
他所求向来纯粹——护至亲安稳,护冰族无虞。纵是背负满殿非议,撕碎这场虚假盛典,他亦义无反顾。
少年眸底寒光大盛,凛冽寒气骤然迸发,不等炘绝再演伪善戏码,身形倏然掠出,直扑暗藏杀机的贺礼盒。
身侧云凌逸眸光骤亮,满心折服。这般不惧人言,一往无前的决绝,正是他最向往的风骨。
高台之上,众人神色瞬息剧变。
卡索心弦狠狠绷紧,不安瞬间攫住心神,他清楚礼盒凶险,更怕樱空释贸然近身落入圈套,情急之下厉声疾呼。

“释!停下!”
冰王眉心狠狠一蹙,胸中焦灼翻涌,一面担忧孩子安危,一面清楚祸事已迫在眉睫。
莲姬心神骤紧,目光死死追着飞身而出的爱子,焦灼与疼惜尽数凝在眼底。
冰后端坐席间,早已看透这一场局,明白樱空释是以身涉险护卡索,心头骤惊,指尖猛地攥紧衣料。
大殿刹那死寂,满殿朝臣,异族宾客尽数噤声瞠目,目光牢牢锁在那道决绝的少年身影上。
炘绝脸上那层伪装的坦荡轰然碎裂,温和褪去,眼底翻涌刺骨的杀机。
就在樱空释指尖将要触碰到礼盒的一瞬——
“轰!!”
炽烈的黑毒火自锦盒之内轰然炸裂喷涌,滔天戾气伴着蚀骨阴毒席卷四野,顷刻吞没殿中祥和,将这场盛大典仪,撕得粉碎!
高台之上,数声惊痛的呼喊几乎同时炸开:

“释!!!”

“释!!!”

“释!!!”

“释!!!”
云凌逸瞳孔骤缩,心口一紧,身形如风冲上前,要护住樱空释。

“哥!!!”
圣殿硝烟滚滚,毒雾沉沉覆压满堂。
此毒阴诡,专门封禁修士灵力,众人中毒轻重各不相同。
离爆心最近的长老,重臣与内侍首当其冲,经脉被死死锁闭,灵力尽数溃散,纷纷闷哼着跌跪在玉阶之上,瞬间失去所有战力。
后排侍卫中毒稍浅,尚且能够握紧兵刃,可体内灵力滞涩,术法运转举步维艰。
樱空释距离毒源最近,剧毒蛮横地侵入四肢百骸,一身冰灵力被彻底封禁。
换做旁人,此刻早已任人宰割,可他身负冰火双生灵力。
冰力被压制,体内本命火灵依旧翻涌,尚有余力一战。
他踉跄稳住身形,强忍着经脉灼烧般的剧痛不肯后退,寒眸牢牢锁定面前的炘绝。
炘绝立身烈焰核心,周身赤焰狂翻。
此刻满殿文武尽皆中毒受制,冰族中枢彻底瘫痪,在他眼中,刃雪城已然是囊中之物,只待他随手倾覆。
炘绝垂眸俯视高台,眼底盛满轻蔑傲然,再也不掩饰半分狼子野心,彻底撕去伪善假面,厉声悍然喝令。

“全员动手!屠尽冰族!”
潜伏在殿内各处,隐匿身形的火族士兵尽数现出原形,殿外精锐同步汹涌闯入,人人手持烈焰长刀,直扑慌乱溃散的冰族众人。
冰族将士仓促提刃迎战,冰火灵力悍然相撞,轰鸣巨响震彻整座殿宇,惨烈厮杀瞬间席卷全场。
唯有大祭司隐于暗处,始终未曾现身,静静蛰伏在硝烟战火之中,冷眼俯瞰着殿中一切纷乱……
人鱼席位大乱,岚裳面色惨白,指尖紧紧攥住圣尊衣袖,心神绷到极致。圣尊神色凝重,将她护在身后,凝神戒备。
炘绝立身毒雾中心,冷眼俯瞰殿中混战,目光扫过高台已然入局奋战的冰王,最终落回强忍伤势,屹立不退的樱空释身上,骤然放声张狂大笑。

“哈哈哈哈!

樱空释,真是出乎意料。

我原本只欲先斩卡索,再屠冰族!

可你偏偏心急逞强,自己撞上来。

既然你一心抢着送死,那我便遂你心愿,成全你!”
樱空释唇角血丝不断,猛地呛出一口毒血,身子微微晃了晃,气息破碎不稳,傲骨分毫未折。
他抬眼,目光凛冽地看向炘绝,低笑一声。

“呵……

要我死?你不够格!”
话音落,他强压经脉里翻涌的毒痛,勉力催出掌心赤红烈焰。
烬霜华震颤着破空而出,霜色尽数褪去,剑身覆上一层摇摇不定的火光,靠着残存本命火灵,艰难硬扛周遭毒势。
同一刻,云凌逸眼底戾气翻涌,长枪惊霆夜现世。
蓝紫雷光噼啪炸开,磅礴冰雷灵力铺开,横护在樱空释身前,枪尖直指炘绝。

“休伤我哥!”
炘绝瞥了眼云凌逸枪身翻涌的蓝紫雷电,神色并无半分意外。

“看来,你的紫雷归位了。

不过……又如何呢?”
云凌逸心头豁然清明,先前种种疑点瞬间串在一起,语声沉冷。

“所以之前紫雷迟迟没有预警,是你们暗中动的手脚!”

“不错。”
炘绝淡淡应声。

“是我族大祭司以术法布下假象,压得紫雷隐而不现。

只是如今冰族死局已定,这层伪装,自然不必再维持。”
厮杀不曾停歇,兵刃碰撞,灵力炸裂之声不绝于耳。
可炘绝与云凌逸这番对话,依旧清清楚楚传入众人耳中。
鏖战里的冰族将士,尚且撑着的朝臣心头齐齐一震,交手间隙,有人错愕出声。

“大祭司?火族何时有这么一号人物?!”

“此前,从未听说火族藏着这样一位祭司。”

“难道……这是火族的底牌吗?”
纷乱的惊疑掺在冰火轰鸣之间,而那黑雾自始至终没有现身,静静蛰伏在战场暗处。
轰隆——!!!
一记震彻天地的巨响,猛地自极北雪雾森林深处炸开!
那是地脉撼动,古老壁垒崩碎的轰鸣。
整座刃雪城剧烈震颤,殿宇摇晃,梁柱发出沉闷的嗡鸣,玉阶随大地起伏,殿顶厚雪成片滑落,悬垂的冰晶接连迸碎。
千里雪原颠簸动荡,群山雪崩滚滚倾泻,云海翻搅散乱,天地都在不停震颤。
殿内缠斗的众人不约而同僵住,被俘的朝臣,残存将士,各族宾客脸色煞白,瞳孔骤缩,齐齐望向正北雪原。
下一瞬,一名老臣颤巍巍抬头,望着窗外遮天蔽日的冰雾,漫天坍塌的冰川碎块,喉咙发抖,声线破裂,撕心裂肺吼出一句绝望悲音——

“万年冰幕……碎了!!!”
这一声嘶吼,砸碎了冰族所有人最后的底气与奢望……
冰幕彻底破碎,冰族世代守护疆土的终极屏障轰然坍塌,全族灵力皆遭反噬震荡。
浴血鏖战的冰族兵士战力骤衰,灵力大幅跌落,招式滞涩无力。
战局彻底失衡,一边倒溃败,无数族人接连负伤,被俘,猩红血色浸染整座大殿。
正北方向地脉震颤不止,炘绝闻声骤然收掌,半空火元烈烈翻腾。
他仰头放声狂笑,声浪震彻殿宇。

“哈哈哈!大功告成!

冰幕已碎,你们冰族全族遭灵力反噬,全境防御彻底崩颓!

今日,刃雪城必亡!”
言罢,他垂眸睨向面色骤沉,满心错愕的樱空释,眼底尽是戏耍般的轻蔑与得意。

“樱空释,没想到吧!

我早已将圣火源隐匿在冰幕之内。

冰族禁地护卫也早已被我火族之人尽数顶替,你那日亲眼所见,深信不疑的一切,不过是大祭司精心演给你的一场骗局!”
彻骨怒意轰然炸裂,樱空释绝不接受这场荒唐骗局!他强压体内翻涌的剧毒,硬生生透支肉身极限,狂暴火灵力骤然席卷周身。
烬霜华剑身之上,赤红流火暴涨,灼光刺目。他牙关紧咬,声线嘶哑崩裂,带着滔天戾气。

“炘!绝!!!”
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如电光疾冲而出,剑携焚燃一切的烈火,直劈炘绝面门。
身侧的云凌逸同样目眦欲裂,族群惨遭算计,全城落入绝境,满腔怒火滔天翻涌。
他紧握惊霆夜,周身蓝紫雷光熠熠生辉,步履沉稳凌厉,紧随樱空释并肩冲杀而上。
一人剑卷燎原烈火,一人枪携霸道霆雷,双子同仇敌忾,双势合攻,招式凌厉狠绝。
炘绝神色从容,独接两道猛攻。
樱空释遭毒素侵蚀,又受冰幕碎裂反噬,灵力起伏不定,攻势忽强忽弱,云凌逸虽遭反噬,但状态良好,雷枪刚猛迅疾。
烈焰,雷光轮番袭至,全都被他轻松化解。
炘绝寻隙翻掌,雄浑火劲迸发,将双子一并震退。抬眼瞥见卡索一行人被毒素与反噬拖累,灵力远不及往日,笑意阴鸷,语气张扬。

“卡索,百载成人大典,我以山河倾覆为贺。

这份贺礼,你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