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开这扇门

钢笔卡在指缝间，峦念指节微微收紧。

门口传来两声轻叩，他指腹骤然一顿。

“请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露出一道窄缝。尚芝桃侧身走进来，双手攥着打印好的提纲，纸边被反复捏揉出深深褶皱。

她脚步放得很轻，双肩绷得笔直，站定在办公桌前，脑袋微微垂下去。

“峦总，我是尚芝桃，来做新人访谈。”

峦念抬眼。

目光落过去，看清她不停颤动的眼睫，耳尖泛开一层淡红。

他松开钢笔，将笔推到文件一旁，上身缓缓往前倾，手肘抵在桌沿。

“坐。”

尚芝桃落座，臀部只沾了小半张椅面，双手把提纲摊在膝头，指尖死死贴住纸的边缘。

“开始吧。”

尚芝桃深吸一口气，飞快抬眼扫了他一下，马上收回视线，低头念出第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发轻，带着藏不住的紧绷。

峦念开口应答，措辞得体，完全是上司该有的模样。视线却始终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尚芝桃低头记录，笔尖在纸面上来回滑动，沙沙的声响在房间里散开。每写几句，她便下意识抿一下嘴唇。

待到第二个问题说完，峦念刻意放缓说话的节奏，尾音压得低沉。

尚芝桃抬手想要翻动提纲，指尖没把控好力道，纸张猛地往地面滑去。

她身体往前探，伸手去捞。

峦念的动作比她更快，抬手扣住纸张的上沿。

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他的指尖距离她的手背，只有毫厘之差。

尚芝桃猛地抬头，视线直直撞进他的眼眸。

房间里静得听不到别的声响。

她屏住呼吸，瞳孔微微收缩。

峦念捏着纸张，没有立刻松手，目光落在她绷紧的手背上，停留片刻。

他缓缓将纸张往她的方向推回去。

“拿好。”

话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尚芝桃指尖微微发抖，连忙攥紧纸张，迅速收回手，垂放在腿上，脖颈泛起淡淡的红。

“谢谢峦总。”

峦念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脖颈。

“继续。”

尚芝桃咬了咬下唇，重新开口提问。接下来的声音，比方才还要轻上几分。

她尽量避开和他对视，视线只落在提纲与笔记本之上。可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移开。

访谈进行到中段，她跟不上口述的速度，笔记落下一大段。

她迟疑片刻，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峦总，不好意思，我没记全，能不能麻烦您再说一遍？”

峦念望着她抬起来的脸，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

几秒过后，他才开口复述方才的内容。说话时，身体又往侧面偏了一点。

尚芝桃浑身绷得很紧，只能盯着纸面，飞快动笔补记，笔下的字迹歪歪扭扭。

峦念垂在桌沿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指尖还残留方才贴近她手背时的触感。

尚芝桃继续往下提问。

峦念接话，忽然抛出提纲之外的问题。

“适应公司节奏吗？”

“入职之后，有没有觉得棘手的地方？”

尚芝桃明显一怔，愣了几秒才小声回话。

“还、还好，正在慢慢适应。”

峦念看着她，没有再多追问，任由她继续走完访谈流程。

等到最后一个问题说完，尚芝桃合上笔记本。

“峦总，所有问题结束了，我整理好纪要就发给您。”

她说完，身子微微抬起，准备起身离开。

峦念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压。

尚芝桃的动作瞬间顿住，抬眼看向他。

峦念上身再度前倾，目光牢牢锁住她。

“不用怕我。”

尚芝桃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一时说不出话。

桌下，峦念的手掌慢慢攥紧。

几秒之后，他才开口。

“去吧。”

尚芝桃回过神，抱着笔记本站起身，脚步有些慌乱，拉开门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板轻轻合上。

峦念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坐在原位。目光落在方才尚芝桃坐过的那把椅子。

他缓缓抬起方才碰到纸张的那根手指，指腹缓慢摩挲。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