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地里的小崽子

朔风卷着碎雪砸在沈清秋脸颊上，冻得他指尖发僵。

他垂眸看着脚边那团缩在破棉絮里的小身影，心脏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重活一世，他居然真的回到了收洛冰河为徒的这天。

前世就是这个看着奄奄一息的小孩，长大后亲手把他推下万劫深渊，让他魂飞魄散前，都还记着对方眼底淬了毒的厌恶。

沈清秋指尖扣住腰间佩剑的剑柄，冷光顺着剑刃漏出来，只要一剑下去，所有孽缘都能掐死在萌芽里。

他手腕刚抬起来，棉絮里的小孩忽然动了。冻得发紫的小手颤巍巍伸出来，死死攥住了他的衣摆，露出来的眼尾红得像浸了血，睫羽上还挂着没化的雪粒。

沈清秋浑身一僵，低头撞进对方熟悉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孩童该有的懵懂，翻涌着的全是他前世死时才见过的、刻骨的偏执和悔意。

洛冰河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抖得不成样子。

“师父，别扔我。”2

沈清秋浑身猛地一震，剑“哐当”掉在雪地里。

小孩的手指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眼泪混着雪水砸在沈清秋的靴面上。

沈清秋脚边的剑还沾着碎雪，他喉结滚了滚，半天没说出话。

小孩把脸埋在他的靴侧，声音闷得发颤。

沈清秋脑子嗡的一声，指尖抖得厉害，俯身去拽他的胳膊，才发现小孩浑身烫得吓人。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同门的喊声，“沈师兄！找到人没有啊？”

沈清秋抬手捂住小孩的嘴，冲远处扬声应道：“找到了！这就来！”

他弯腰把人捞进怀里，棉絮上的雪蹭了他一身，怀里的小孩烫得像块烧红的炭，却乖得一动不敢动。

洛冰河把脸埋在他颈窝，滚烫的呼吸扫过皮肤，连呼吸都放得轻。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清秋拢了拢怀里的人，抬脚往声音来的方向走。

刚转过雪坡，几个穿青衫的弟子就迎了上来。

洛冰河缩在沈清秋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半个脸都埋着不敢露。

沈清秋点了点头，脚步没停，怀里的人又往他颈窝缩了缩，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洛冰河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带着点抖。

沈清秋低头看了眼他烧得通红的耳尖，没说话，脚步又快了几分。

风卷着雪往领子里灌，他下意识把怀里的人拢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