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林辞在槐安路巷口跟苏念碰了头。
巷子里很安静,早起的老人拎着菜篮子从身边走过去,没人多看他们一眼。43号院门虚掩着,和前天一样。两个人直接绕到房子侧面。
孙建国给的那张照片拍的是侧墙,有一段矮墙连着主楼,侧门就开在矮墙的尽头。但站在实地看,那面矮墙比照片上矮了不少,顶上还砌了一排碎玻璃,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侧门倒是还在,深色木门,和砖墙几乎融为一体,门板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
林辞蹲下来看那把锁。锁身锈得发黑,锁梁卡在门鼻子里,但锁孔是干净的,边缘没有锈蚀的痕迹。有人最近开过它。
他从口袋里掏出老头给的那根铁丝,环扣朝外,末端插进锁孔里试了试。铁丝太粗,进不去。
“不是这种锁。”苏念在旁边看了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美工刀,把刀尖插进锁梁和门鼻子的缝隙里,轻轻一别。锁梁“啪”一声弹开了,锁头掉在地上。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凉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潮味和很淡的铁锈气。里面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去的一线光。林辞拿出手电筒照进去,是一条窄短的过道,两侧墙壁没有刷漆,裸露着灰扑扑的水泥面。过道尽头是一段向下的台阶。
“地下室。”苏念说。
两个人沿着台阶往下走。台阶很陡,水泥面湿滑,踩上去得侧着脚。走了大概十几级,到底了。手电光扫过去,底下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层高很低,林辞一米八的个子站直了头顶几乎碰到天花板。
地下室里堆着一些旧家具和纸箱,落满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但角落里有一样东西不太对劲。一张矮桌,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灰。桌上放着一只碗,白瓷金边,碗口朝上,里面空空的。
碗旁边有一截粉笔。
林辞走过去,没有碰碗,先用手电扫了一圈。矮桌后面的墙上,用粉笔画着一个很大的图案。外圈是螺旋,内圈是三角形,三角形中间写着一个数字。
“不是1954。”苏念凑近看,“是2026。”
数字下面还有一行字,粉笔写的,颜色很新,笔画很用力:
“门在槐安路43号。侧门地下室。锁在这里。钥匙不在这里。”
林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2026,就是今年。2008年门没关好,下一个周期提前了。有人在门醒之前赶到了这里,在地下室里做了标记。
“周明。”林辞说,“他来过。”
苏念用手电扫了一圈地下室。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折叠床,床板上有一团揉皱的毯子,旁边丢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和零食包装袋。有人在这里住过几天。
“他为什么不回学校?”苏念皱眉,“出院之后直接来了这里,像是在等什么。”
“他手里有一根铁丝。”林辞把矮桌上的粉笔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他在副本里最后是拿着剔骨刀冲上来的。如果他也拿到了铁丝,可能会被门后面的东西盯上。他不敢待在学校,也不敢待在家里,怕连累别人,就躲到这里来了。”
“但他现在不在这里。”
林辞点了点头。地下室里的痕迹说明周明在这儿待过至少两三天,但地上的矿泉水瓶已经喝空了大半,零食袋子也只剩几个空的。周明可能昨天或者前天离开了。
他走到矮桌后面的墙边,用手电照着那个螺旋图案。粉笔画得很规整,每一圈的距离都均匀。螺旋的尾端延伸出来,指向地下室的另一个方向。手电光顺着那个方向扫过去,对面墙角处还有一样东西,被一块旧布盖着。
林辞走过去掀开布。底下是一面小圆镜,巴掌大小,镜面朝上平放在地上,镜框是铜的,锈迹斑斑。镜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比墙上的粉笔字小得多,笔迹也不一样,更潦草:
“别碰镜子。周明。”
“晚了。”苏念说。
她站在矮桌边,手电光打在地面上一处痕迹上。那里原本应该是平的,但现在有一小块水泥地面颜色明显不对,深灰色的,和墙面夹层里那块覆盖物一样的颜色。上面用脚蹭出来的印子还很新,像是有人在这儿站了很久,然后猛地退开。
林辞蹲下来仔细看那块地面。深灰色水泥表面有一圈淡淡的痕迹,圆形,像是什么东西曾经放在这里又被拿走了。尺寸和形状,和那只矮桌上的碗一模一样。
“他把碗放在地上过。”林辞说,“然后镜子放在碗旁边。碗没了,镜子还在。”
“他去哪儿了?”
林辞站起来,环顾四周。地下室里没有其他出口,只有他们下来的那段台阶。周明如果离开,只能从原路返回。但外面的巷子里没有人,修鞋摊今天也没摆出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孙建国给的名单。槐安路12号,李桂芬。离43号只隔了几个门。
“去找李桂芬。”林辞说,“周明可能去找她了。他手里的铁丝不够用,需要更多。如果他在名单上找到了其他人的地址,会顺着找过去。”
两个人从地下室退出来,把侧门重新掩上。走到巷子里的时候,林辞回头看了一眼43号的二楼窗户。空的,没有脸。
他收回视线,往12号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口袋里的三根铁丝忽然同时热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他脚步一顿,掏出来看。三根铁丝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环扣对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巷子深处,12号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