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日光灯管嵌在石膏板里,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干净、单调、毫无恶意。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毯子边缘印着蓝色的“XX医院”字样。右手手背上贴着一条胶布,底下是一根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头顶的输液袋。
他盯着那袋液体看了几秒,脑子空空的,像被人用抹布擦过一遍。
我是谁?我在哪?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他睁着眼,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醒了?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三天!整整三天!”她快步走过来,按了两下床头的呼叫铃,“你别动,医生马上来。”
林辞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我……”
“你别急着说话。”护士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插了根吸管递到嘴边,“先喝点水。你送进来的时候情况挺吓人的,高烧,脱水,意识不清,身上还有几处烫伤。你同事说你是在公司加班的时候突然倒下的,救护车到的时候你已经没反应了。”
林辞喝了两口水,喉咙里的干涩稍微缓解了一些。他努力回想。他记得自己叫林辞。记得自己是个设计师。记得最近在赶一个甲方催得很紧的项目,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然后呢?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像是有人从他脑子里剪掉了一大段胶片。
“我……什么时候送来的?”
“三天前。”护士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板,“你被送到我们医院的时候是凌晨。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你家属联系不上,手机也锁着,我们只能先给你做治疗。”
三天。林辞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太阳穴跳了一下。很轻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被这个词搅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沉下去了。
医生来了,做了一轮基础检查,问了些问题。林辞答得磕磕绊绊,除了自己的姓名、职业和基本经历,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医生说是高烧导致的短暂性记忆缺失,让他好好休息,慢慢会恢复。
下午的时候护士拿了一个透明塑料袋过来,里面装着他的随身物品。手机、钥匙、一张公交卡、一个黑色钱包。还有一样东西。
一个折纸方块。
很小,用纸折的,折痕很深,压得很紧。放在塑料袋的角落里,和那些电子设备挤在一起。
林辞把它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纸很旧,边缘有些毛糙,折法很复杂,他找不到开口的地方。他试了一下,折痕太紧,撕不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护士说这是他送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的,怎么掰都掰不开,只好连着东西一起收着。
林辞把它塞回塑料袋里。手指碰到手机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未读消息一大堆,大部分是甲方催稿和同事问候。他划了几下,没什么心情看。但微信通讯录最顶上,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申请信息只有一句话:“你还记得楼梯拐角那个老头吗?”
林辞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他应该直接忽略。他不认识这个人,也不记得什么楼梯拐角,什么老头。他刚醒过来,记忆缺失,脑子一团乱。但那条消息让他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他点了通过。
对面几乎是秒回。一条消息弹出来,来自一个头像很素净的账号,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名字就一个字:“念”。
“你果然不记得了。没关系。我提醒你。你三天前在一栋房子里待过。房子里有女仆、有黑眼睛的男人、有一扇上了锁的窄门。你念了一个名字,门关上了。然后你出来了。”
林辞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这段话的每一个词他都不记得,但读起来却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念一段他曾经背过但忘了的课文。
“你是谁?”他打字。
“苏念。跟你一起出来的。还有两个男的,一个姓赵,一个姓周。赵的是那个被锅按进去的。周的是最后拿着菜刀冲上来的。”
林辞盯着屏幕。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按下一个字。他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身体记得。他手背上那块烫伤的位置,此刻隐隐发痒。他低头看了一眼,烫伤已经结痂了,形状很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上去的。
“我知道你不信。”苏念又发来一条,“没关系。我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那个老头给你的折纸,别扔。里面写着他的名字。你出来之前他给你的,让你哪天觉得不对劲了再打开。”
林辞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床头柜上那个透明塑料袋。折纸方块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压着手机的边角。
“你怎么知道折纸的事?”他打字。
“因为我出来的时候,老头也给了我一样东西。一根铁丝。他说是你念完名字之后,从他手里掉出来的。”
林辞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消毒水的气味,护士推车的轮子碾过走廊的声响,隔壁病房隐约传来的电视声。一切都是正常的、日常的、毫无恶意的。
但他的指尖还在发凉。
他慢慢侧过身,把那个透明塑料袋拿过来,掏出那个折纸方块。纸很薄,能透光。他举到日光灯下,隐约看见里面包着什么东西,很细,很小。
他想起苏念说的——老头给了她一根铁丝,说是从他手里掉出来的。那这个折纸里面包的,会不会是另一根?
他没有拆。他把折纸塞回塑料袋,搁在枕边。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我暂时不打开。但我留着。”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林辞放下手机,闭上眼。日光灯在眼皮上投下一层橘红色的光晕。他试着去回想那三天发生了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只有一样东西留在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是一个声音。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男女老幼,只汇成一个很轻的词。
他忘了那个词是什么。
但他记得那个声音里,有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松开的感觉。1
蹲蹲后续剧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