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一把将那个年轻男人从地上拽起来。
“别趴着。”他声音压得极低,“站起来。”
年轻男人腿还在抖,但被林辞半拖半拽地拉到了沙发后面。苏念已经动了,她没往楼梯方向看,而是快步走到茶几边,把那根红蜡烛从铜烛台上拔了下来,攥在手里。
“你干什么?”老赵压着嗓子问。
“藏起来。”苏念把蜡烛往自己口袋里一塞,“她说不让点,那最好也别让它待在明面上。”
林辞看了她一眼,心里给这个女人的反应速度打了个高分。
楼梯上的拖地声越来越近了。一停一顿的节奏比之前清楚了很多,像是有人拖着一条腿,另一条腿被人拽着走。在那声音下面,还夹着一种很轻的、细碎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蹭。
“上面那个东西长什么样?”林辞问年轻男人。
年轻人叫周明,大三学生,醒来就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储藏室里。他脸都吓绿了,说话磕磕巴巴,但好歹把事情讲明白了。他醒的时候门口就站着一个东西,女人的形状,但脸上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像有人把她的五官抹掉了。她堵在门口不动,周明在储藏室里缩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那个东西忽然转身走开了,他才趁机跑出来。
“没有五官?”苏念皱眉,“跟楼下的女仆不一样?”
“楼下还有别的?”周明更慌了。
林辞没时间解释。拖地声已经到了楼梯中段,他看向厨房方向,又看了一眼客厅大门。厨房那条短走廊是死路,客厅大门外面是雾,跑不了。唯一的选择是往楼上走,避开正从楼上下来的东西。
但上面还有一个没有脸的女人。
他正在权衡,死亡提示亮了:
【死亡提示:不要上楼。楼上那个不是女仆。女仆在楼梯拐角处停住了。她在给你让路。】
让路?
林辞还没来得及细想,拖地声停了。
整个客厅安静下来,只剩壁炉里木头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周明捂着嘴,不敢出声。老赵连喘气都轻了。苏念手里攥着那根红蜡烛,指关节发白。
楼梯口的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
是女仆。
她站在倒数第三级台阶上,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的围裙上又多了几块污渍,新鲜的,暗褐色的。她没有往下走,只是停在那里,空洞的眼眶对着客厅的方向。
然后她微微侧了侧身,让开了楼梯正中间的位置。
像是在说:上来。
林辞盯着她看了三秒。
“她想让我们上去。”他说。
“你疯了?”老赵压低嗓门,“上面有那个没脸的东西!”
“她刚才专门说了三件事:茶别喝,蜡烛别点,晚餐别剩。现在她把楼梯让开了。如果她想害我们,没必要先提醒再动手。”
苏念想了想,点头:“有道理。她如果真想杀我们,不用这么麻烦。”
“我……我不上去。”老赵往后缩,“我就在这儿待着。”
林辞看着他,没有劝。老赵这种人你越劝他越犟,而且他缩在客厅里未必就比楼上安全。女仆让路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楼下肯定有什么东西是她不想让这些人碰的。
“你留在这儿。”林辞说,“别碰茶。别碰任何东西。如果有什么不对,往厨房跑,把门关上。”
老赵拼命点头。
林辞转身往楼梯走。苏念跟在他身后半步,铜书立还攥在手里。周明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老赵,又看了看林辞的背影,最后一咬牙跟了上去。他跑得比谁都快,几乎贴着苏念的后背。
走到女仆面前时,林辞停下了脚步。
三个人和她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尺。她身上那股铁锈和湿抹布混合的气味清晰可闻,暗色液体顺着颧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她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眶微微偏转,像是在“看”他们经过。
林辞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她没有任何动作。
苏念跟上,周明也跟上。三个人从女仆身边挤过去,踩上楼梯。背后的拖地声没有响起,说明她还站在原地。
二楼走廊比一楼暗得多。壁灯只剩最后一盏还亮着,其他全灭了。走廊两侧的房门大部分关着,只有尽头那间储藏室的门敞开着,门板歪斜,像是被人从里面撞开过。
周明指了指那扇门,压低声音:“我就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林辞走过去看了一眼。储藏室里堆满了旧家具和纸箱,灰尘厚得能写字,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注意到地板上有两道浅浅的拖痕,从走廊深处一直延伸到储藏室门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走廊尽头拖过来,又拖走了。
“走廊尽头有什么?”他问。
周明摇头:“我没敢往里走。”
苏念举着蜡烛,借着最后那盏壁灯的光,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尽头是一面墙,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镜面被灰尘盖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见自己的轮廓。
“镜子。”她说。
林辞的目光落在镜子上,视野里跳出一行提示:
【死亡提示:镜子里有东西。但它不打算出来。你可以从它前面走过去,只要你不擦镜子。】
林辞收回视线。他注意到走廊两侧的门虽然关着,但每扇门上都贴着一个小标签,用手写的字迹标着编号。最近的一扇门上写着“03”,再往前是“05”、“07”,全是单数。
“这些房间有编号。”苏念也发现了,“但只标了单号,双号呢?”
“可能在另一边。”林辞说。
走廊尽头那面镜子的旁边,还有一扇门。门上的编号是“01”。和别的门不一样,这扇门没有关,门开了一条缝,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林辞慢慢走过去。走到那扇门前,他没有直接推,而是侧着身,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只够放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很短了,火苗摇摇晃晃。床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穿着灰毛衣,弓着背。
是那个老头。
他正低着头,膝盖上摊着一本什么东西,翻得很慢。林辞看不清书页上的内容,但老头翻页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说了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这里以前是我的房间。”
他翻了一页。
“你们睡了我的床,住了我的房子,踩了我的眼睛。”
林辞的瞳孔猛缩。
老头终于慢慢转过头来。那张脸在油灯的光线下清晰无比,和之前模糊的轮廓完全不同。他的眼窝深陷,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你们踩了我的眼睛。”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累到极点的平静,“所以蜡烛不能点。蜡烛一点,我就得找新的眼睛。”
他合上膝盖上的书,封皮已经烂得看不出字了。他把书放在桌上,站起来,面对着门口的三个人。
“我是第一个被拉进来的。”他说,“1912年。住了三天,没走出去。”
“三天?”周明在后面低声说,“卡片上写的是七十二小时,不就是三天吗?”
老头没有理他,继续看着林辞。
“我读了一个名字。所以我留下了。”他慢慢走向门口,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那个纸条你看到了吧?三条。第一条碎了,第二条是你,第三条还空着。”
他停在门缝后,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看着林辞。
“你猜第三条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