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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肉林

鬼故事还是诡故事

我向来喜欢冒险,尤其偏爱那些人迹罕至、地图上都难觅踪影的荒僻之地。2010年冬天,我独自一人深入四川宜宾南部的一片偏远山区。那时它还隶属四川管辖,如今行政区划已调整,而那片山林,早已被划为严格管控的禁区——可越是禁入,越让我心痒难耐。

凭着多年野外行走的经验和直觉,我在山中随意穿行,不知不觉间竟误入一座幽深山谷。半山腰上,赫然矗立着一片白桦林,在枯黄萧瑟的冬日山野里,格外刺眼。我走南闯北多年,爬过无数山头,见过各式林木,却从没见过这样诡异的白桦林:所有树干的树皮都被完整剥尽,裸露出惨白光滑的木质;细枝全被剪得干干净净,只剩粗壮笔直的主干孤零零挺立着;更令人不安的是,每棵树的主干上,都悬着一只灰扑扑的布袋,随风轻轻晃动,像一具具无声垂挂的躯壳。

这绝非自然形成——太规整、太刻意、太反常。我心头一紧,却又被强烈的好奇拽着往前走。走近后发现,这些白桦树排列得极为齐整,株距几乎完全一致,仿佛经过精密丈量;而那些灰袋虽在树下看不清内容,但光是仰头凝视,就让人脊背发凉,指尖发麻。我在林中反复绕行许久,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只觉阴气沉沉、寂静得连鸟鸣都听不见。眼看天色渐暗,山风也愈发凛冽,我担心林中潜伏野兽,不敢久留,便用GPS记下坐标,匆匆下山。

走了近两个小时,才在一处背风坳口发现一户人家。院墙低矮,柴堆整齐,我站在院门外张望,见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正弯腰劈柴。他穿着一身靛蓝土布衣裳,袖口和领边绣着繁复纹样,像是当地某个少数民族的传统服饰。我试探着喊了声“大哥”,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来,盯了我足足几秒,眼神里混杂着警惕、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片刻后,他忽然换上一副爽朗笑容,热情招呼我进屋歇脚。

他自称是个猎人,眼下正值寒冬,山中猎物稀少,正休整待春。不过前些日子收获颇丰,晚饭便炖了一大锅肉,汤色浓稠,肉块硕大,香气扑鼻。我们围着火塘边吃边聊,我顺势提起那片白桦林,问起缘由。他神色平静,说那是他们族里的古老习俗:不满周岁的婴孩夭折后,因魂魄太弱,无法安稳入土,怕滞留人间作祟,便用白桦树皮裹住尸身,悬于白桦枝头,借树之灵气助其早登天界。“哦……原来是片墓地。”我恍然点头,难怪整片林子阴冷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话音未落,我又忍不住追问:“这一带山野里,我见到的活物大多是野鸡、松鼠之类,您打的猎物,怎么会有这么大块的肉?”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一沉,随即又迅速缓和,语气却明显生硬起来:“我不是打猎的……我在等一个人。”

我心头一凛,顿时噤声。那一瞬的迟疑与闪躲,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悸——再问下去,恐怕就不是聊天那么简单了。

次日清晨,我收拾行装准备离开,他主动提出送我一程。谁知一路步行,越走越远,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三片密林,直到连他家屋顶的轮廓都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这哪是相送?分明是押送——确保我真真切切、彻彻底底地离开这片山域。

他前脚刚转身离去,我后脚便悄悄折返,这一次,我径直攀上一棵白桦树,伸手解开那只离地最近的灰布袋——里面没有襁褓,没有骸骨,只有一截被肢解得整整齐齐的人体残肢:断腕处切口平滑,肋骨外露,腹腔空荡,内脏早已不翼而飞。

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正欲后退,身后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林边,静静望着我,既无怒意,也不阻拦,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低哑而冰冷:

“你知道‘酒池肉林’吗?商纣王暴虐亡国,真就只因奢靡享乐?错了。你看看四周——这才是真正的‘肉林’。满人炼丹,取五脏为引,却不懂汉家仙术的根基:人的五指对应五行,五脏对应五行,命格亦合五行。唯有依坤位起始,按八卦方位布列,方成不灭之局——这才是纣王求长生的真正法门。你的生辰八字,我早就在册。现在,滚。”

话音落下,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我僵在树杈上,头皮阵阵发麻,手脚冰凉,连呼吸都不敢放重。落地后拔腿狂奔,一路跌撞冲下山,连滚带爬逃出山口,才敢停下喘气。稍作镇定,立刻赶往最近的派出所报案。可警方听完,只当我是胡言乱语,说那片区域早被划为无人区兼军事管制地带,根本没人居住,更不可能有林子、有人、有尸体;还警告我,若再纠缠此事,就以“擅闯军事禁区”立案处理。

我自知势单力薄,也无意卷入不可测的漩涡,只得悄然离开,再未踏足那片山林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