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大猫,天生怕冷、喜暖,从小体质偏弱,小病不断。我一直怀疑,这种体质或许和童年时一件至今想起来仍觉寒意阵阵的事有关。
那年我刚满三岁,刚刚学会跑跳,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又懵懂无知的年纪。那时我们村刚通上电,一到晚上,家家户户亮起灯来,整条村子都泛着温黄的光。我家和二叔家紧挨着,两间不大的砖瓦房并排而立,屋前还长着一棵高大的杨树。我常在树下玩耍,常常是妈妈喊了好几遍“吃饭啦”,我才依依不舍地跑回家。
因为两家离得近,加上六姑特别疼我,她常把我接过去睡。那件让我多年后仍心头一紧的事,就发生在一个寒冷的冬夜。
那天晚上,我就睡在六姑家的偏房里。半夜迷迷糊糊间,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轻飘飘的声音:“来啊……来啊……快来啊,我带你去玩,那里有好多小伙伴哦!呵呵呵……”那几声笑又细又软,却像冰水滴进耳朵里,一下子把我惊醒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我清楚地看见——床边站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她脸色惨白,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式长衫,领口还缝着两朵褪了色的小花;下身是一条灰麻色的裤子。最奇怪的是,她像是浮在半空中的——六姑家的床很高,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站在床边,最多只到床沿齐胸的位置,可她却稳稳地站在那儿,腰线刚好与床沿平齐。我当时年纪太小,根本没多想,只觉得惊喜:村里同龄的孩子少,平时难得有人陪我玩,这下好了,终于有个“小伙伴”来找我了!我立刻就想掀开被子下床。
可那是冬天,被子厚实又沉重,盖了足足两床,我怎么也掀不动。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轻轻抬手指了指被角。我一下就明白了:先伸手把上面那层被子掀开,再掀开底下那层。为了不吵醒六姑,我屏住呼吸,从床尾悄悄爬下去,光着脚丫踩到了冰凉的地面上。
她见我落地,便转过身,笑着朝门口走去,像是在等我跟上。那间偏房不大,靠里摆着一张床,墙边放着一只老式梳妆台和一把木椅,再无其他大件家具,反倒显得空荡荡的。我稀里糊涂地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挪,慢慢往门口走。眼看快到门口了,脚下突然一绊——原来地上搁着一只取暖用的炭火盆。我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炭盆“哐当”翻倒,烧红的炭块滚了一地。
六姑被响声惊醒,“啪”地拉开电灯,一眼就看见我坐在地上,鼻梁上挂着血珠。她慌忙冲过来想抱我,嘴里连声问:“这是怎么了?你怎么跑到地上来了?”我顾不上回答,一骨碌爬起来,急急忙忙到处翻找——床底下、梳妆柜底下、门后、墙角……全都找遍了,却再也看不见那个小孩的影子。我顿时委屈极了,“哇”地一声哭出来,一边跺脚一边嚷:“就是你!都怪你!你把她吓跑了!没人陪我玩了!你赔我!你赔我!”
六姑听得一头雾水,蹲下来拉我:“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不见了?告诉六姑,你在找谁?”她把我抱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哄我。直到这时,我才猛地清醒过来:这屋里哪来的小孩?就算真有,谁家孩子会半夜跑来叫另一个孩子出去玩?再一回想,村里大人平日讲的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一股凉气顿时从脊背窜上来。我哭得更凶了,怎么哄都不停,六姑只好连夜把我送回了我家。
后来,六姑把这事告诉了小姑,小姑又转述给了二奶奶。二奶奶听后却不以为然,只说这是小孩子常见的梦游,没什么稀奇的,还把小姑和六姑训了一顿,说她们太迷信、瞎折腾。谁也没想到,那年一向身体硬朗的二奶奶,竟突然中风,全身瘫痪,只能终日卧床,不到三年就去世了。
这件事就此沉寂下来,直到我长大后某天偶然想起,随口跟大姑妈提了一嘴。大姑妈早年是位风水师,常给人看宅子、断吉凶。她听完沉默片刻,缓缓告诉我:我那天见到的那个孩子,是二叔早年夭折的妹妹,就埋在他们家粮仓底下。
那一刻我才真正后怕起来——如果当时我没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继续跟着她走,后果会怎样?如果二奶奶当年信了这些,早点请人来看看、化解一下,或许她就不会那么早离开……每每想到这里,我仍忍不住打个寒颤。2
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