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镜影潭幻,十五年真相
火光剧烈摇曳,浓雾疯狂翻涌。
墨绿色潭面之上,那道和我容貌一模一样的人影静静漂浮在水面。衣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不停滚落,赤着双脚,没有半分下沉的迹象。
周围的村民瞬间炸开,惊恐的叫喊此起彼伏,不少人连连后退,火把险些脱手掉落在沙地上。
“是他!潭底要的人!”
“沈砚……潭水里出来一个沈砚!”
陈九斤瘫坐在河滩湿沙里,手脚并用向后逃窜,眼底的狂热彻底被彻骨的恐惧取代。他方才被潭水下那股力量拉扯的惊魂尚未散去,此刻看见水面的镜像,精神几乎濒临崩溃。
被绳索捆住跪在岸边的陈小宇,看见那道浮影,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呜咽,拼命摇晃脑袋,想要躲开视线。
陈桂兰站在我身侧,浑身剧烈颤抖,死死攥住我的胳膊,指尖冰凉:“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十五年前潭水暴涨的时候,潭面上,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幻影。老一辈说,那是潭水照出来的心魔,是密约里本该献祭的魂魄。”
我站在原地,心脏沉重地擂动胸腔,手上手电的光束稳稳锁定潭面。
水面上的“我”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静静漂浮,五官和我分毫不差,唯独一双眼睛漆黑空洞,没有瞳孔,像两口幽深的寒井。他嘴唇缓缓开合,没有发出声音,口型却清晰,重复着一句话。
回来,补齐五个。
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上来。
我很清楚,那不是真正的我。可它为什么拥有我的样貌?是潭水幻境,还是人为布置的诡计?
我向前踏出一步,距离第三块禁忌黑石,只剩半步距离。短信的警告在脑海回响:不要踏过潭边第三块黑石。脚下沙粒湿冷,黑石的边缘就在脚尖之前。
“别往前!”陈桂兰急声低喝,“跨过那块石头,就踏入它的界域!”
潭水还在不停震荡,浪花一下接一下重重拍打黑石,黑色细沙被水流卷上岸滩。就在这时,口袋的手机再次亮起,依旧是那个匿名短信。
潭里不是鬼怪。是十五年所有人的执念汇聚而成。真正活着的第五个人,不是幻影,他一直就在村子。老族长院子厢房,锁着的那个人。
厢房!
陈德山家西北角紧锁的厢房!方才老族长躲闪的眼神,一瞬间全部有了解释。
潭面的幻影只是幻象,用来震慑众人。真正十五年前的秘密,被锁在村落宅院之中。
“解开陈小宇身上的绳子。”我抬高声音,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一众村民,“所谓潭底献祭,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你胡说!”人群之中一名白发老人厉声嘶吼,举着火把往前一步,“潭水显化你的模样,就是征兆!不补齐五人,山洪大雾会毁掉整个落谷村!”
“毁掉村子的从不是潭水,是你们心中的愚昧。”我声音穿透嘈杂,“当年五个孩子,两个活了下来。一个是陈小宇,侥幸从潭边逃回,被你们逼得躲在后山十五年。还有另外一个,被锁在陈德山家中厢房!”
这句话落下,全场骤然安静。
火把噼啪燃烧,所有人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不可能!当年一共就五个孩子,陈小宇,沈砚,另外四个全都葬身潭底!哪里来的第五个活人!”陈九斤嘶吼反驳。
“五个,是当年密约定下的数字。”我缓缓开口,记忆碎片一点点拼接完整,“那一年,除了我们五个孩童,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老辈人定下密约,需要五个孩童献祭,人数不够,就把刚出生的孩子也算进名额。”
河滩之上死一般寂静。
陈桂兰浑身一震,骤然回忆起来:“是……是陈家的那个男婴!那年山洪,父母被山洪卷走,留下刚出生的孩子。当年老族长说,这个孩子命硬,正好凑齐五个。”
真相轰然砸落。
当年的密约,本该是四个年长孩童,加上那个失去双亲的孤儿婴孩,凑齐五人之数。
出事那一日,我意外停留在黑石界限之外,陈小宇拼死逃出生天。潭水暴涨卷走其余三个孩子,襁褓里的婴儿并没有带到潭边。
仪式直接崩盘。
为了守住秘密,老族长把那个婴儿锁在家中的厢房,对外彻底抹除他的存在。十五年来,偷偷喂养囚禁。三位负责祭祀的老人知晓这件秘事,日夜活在愧疚煎熬之中,才会选择去往黑龙潭赎罪。
潭面浮现的幻影,是全村人心底十五年的罪恶执念催生出来的假象,它复刻了我的样貌,放大所有人的恐惧,逼迫我们完成这场荒唐仪式。
“陈德山明知婴儿还活着,却依旧默许你们今夜抓捕陈小宇,逼迫我献祭。”我目光锐利扫过人群,“只要那个孩子还活着,密约就永远不算完成。这才是十五年来大雾不散,怪事频发的根源。”
“一派胡言!”远处山道,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
陈德山拄着木杖,从浓雾深处一步步走来,白发被夜风吹得散乱,脸上再无半分掩饰,只剩偏执的疯狂。他身后跟着几个青壮年,封锁住我们后撤的退路。
“那个孩子,生来就该归于潭水。留他活着,整个村子世代受难。今夜,一并了结。”
“所以,你打算今夜把锁了十五年的孩子,也带到潭边?”我冷眼看着他。
“是。今夜大雾鼎盛,一次性补齐五个,一劳永逸。”陈德山木杖重重砸在沙石地上,“陈小宇,沈砚,还有那个婴孩。一并还给黑龙潭。”
被绳索捆绑的陈小宇听到这些,情绪彻底崩溃,浑身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小宇!”陈桂兰快步上前,想要冲到儿子身边,却被两名村民伸手拦住。
就在局面彻底僵持的瞬间。
黑龙潭水面的幻影,突然开始扭曲。
那张和我一样的面孔,五官一点点融化、涣散,如同被流水冲刷的泥塑。墨绿色潭水疯狂翻涌,巨大的水泡咕嘟咕嘟从水底不断上浮,破碎在水面。
它的力量在减弱。
当真相被当众说出,十五年层层积压的集体执念,正在土崩瓦解。
可陈德山已经被执念吞噬,他高高抬起手,高声下令:“动手!把人带过来!跨过第三块黑石!完成仪式!”
身旁的村民,一部分人迟疑后退,眼神充满动摇;另一部分被迷信蛊惑的人,举着火把和木棍,朝着我和陈小宇逼近。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
远处村落的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陈守义带着一批幡然醒悟的村民举着火把冲破浓雾,急匆匆冲到河滩。
“老族长!不要再错下去了!”陈守义高声大喊,“厢房我们刚刚撬开了!那个孩子,还活着!十五年来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屋,人还好好的!”
轰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潭边。
所有村民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真的有一个被囚禁十五年的人,活在落谷村。
陈德山浑身猛地一颤,拄着木杖的手剧烈抖动,不敢置信转头望向村子的方向。他精心掩藏了十五年最大的秘密,被彻底揭开。
“你们……你们竟敢打开厢房!”
“错了十五年,不能再错。”陈守义声音沉痛,“那个可怜人,已经被我们救出来了。”
滩上不少村民终于幡然醒悟,手里的木棍、锄头纷纷垂落。狂热褪去,剩下的只有滔天的愧疚。
就在人心大乱的时刻,潭底再次传来低沉的闷响。
那道已经开始涣散的水面幻影,骤然再度凝聚,这一次,它不再是我的模样。
水面之上,浮现出四个小小的孩童轮廓。
正是十五年前,葬身潭底的那三个孩子,加上襁褓之中本该被送来的婴儿。
四道瘦小影子静静浮在墨绿色潭面,无声地望向岸边的所有人。
没有嘶吼,没有害人的动作。只有无尽的悲凉。
风掠过山谷,漫天大雾,开始缓缓变淡。3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