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仅仅持续一瞬。顾晚秋好似摔进一团湿冷棉花,窒息感扼紧喉咙。下一秒,双脚稳稳踩上坚硬地面。
猛地睁开双眼

四下流淌一片昏黄。并非灯具投射的光亮,是从墙壁、天花板,甚至空气缝隙之中渗出来的浑浊黄光,粘稠得让人浑身不适。
她身处一条漫长走廊。两侧排布紧闭木门,门上镶嵌毛玻璃,玻璃上贴着褪色红纸,依稀辨认得出“产房”“待产室”“新生儿观察区”几行字样。
空气里浓烈挥之不去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消毒水、淡淡的血腥味,还有那股甜腻腐败的奶香。
飞快扫视周遭,大脑在瞬息完成认知切换
(这里早已不是那间出租公寓。走廊长度大约三十米,两侧各五扇门,灯管闪烁频率不规律……典型的医疗建筑布局)

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打乱。静静站定,丈量走廊长度,留意墙皮剥落的痕迹与头顶不停闪烁的灯管。

[颤抖的人声从身后传来]这……这是哪儿?
[声音平静如水]我不知道。但可以确定,我们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


[嘴唇哆嗦]你……你怎么能这么冷静?这地方看起来……像医院,可又不对劲……
你叫什么名字?


温……温如玉。C大,大二。我昨晚在宿舍睡觉,醒来就在这儿了。你……你呢?
顾晚秋,刚毕业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端传来动静。一名微胖中年男人缓步走来,一身花衬衫,脸上堆起热忱笑意,双眼却飞快扫视顾晚秋与温如玉,暗中估量。

[自来熟地伸出手]哎呀,两位也在这里?我还以为就我一个。我叫方旭,做建材生意的,幸会幸会。
[站在原地没有抬手,只是微微颔首]顾晚秋

手尴尬悬在半空,转瞬便收了回去,拍了拍温如玉肩膀

小兄弟别害怕,有我在。你叫什么?

[身体下意识朝顾晚秋身旁靠拢]温……温如玉
笑了笑,目光越过温如玉望向走廊深处

温如玉,好名字。那边还有两个人,我去看看
走廊深处另外两道刚刚浮现的人影。一名裹黑色风衣身形高大的男人靠墙闭目,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另一位身着职业套裙的女人抱臂而立,目光锐利,一一打量在场所有人,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浅笑。
方旭朝那两人走去,还没开口,职业套装女人先说话了。

[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挂着浅笑]既然大家都不知道彼此是谁,不如先认识一下。我叫苏锦书

[立刻接话]方旭

[目光越过方旭,落在靠墙的黑衣男人身上]你呢?
黑衣男人依旧闭着眼,沉默了几秒。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睁开双眼,目光冷淡地扫过苏锦书。

姜北辰

[挑眉,嘴角弧度更深了些]姜北辰……好,我记下了
(一共六个人。我、温如玉、方旭、苏锦书、姜北辰……还有一道脚步声)

走廊尽头墙壁凭空多出一道小门,门向内敞开,一道身影缓步踏出。来人分辨不出性别,一身灰旧长袍,兜帽遮住大半脸庞,只余下线条模糊的下颌。低沉平缓的声音直接砸进每一个人的脑海,不带半分情绪起伏。

欢迎来到,“生”之门。

一共六人,误入此门。你们需要寻找到隐藏的“匙”,开启生门,方能脱身

请谨记,规则是你们仅有的护身符。恪守,尚有一线生机;若是违背……
长袍短暂停顿,兜帽之下阴影愈发浓稠。

……后果自负
话音消散,长袍身后凭空浮现一张泛黄、边缘焦黑的告示,牢牢贴在墙面。守门人的身影退入门内,小门随即消弭,仿佛从未存在。走廊陷入死一般寂静。

[第一个打破沉寂,快步冲到告示跟前扬声呼喊]大家快过来,这里写着规则!
顾晚秋没有立刻上前。视线掠过两侧屋门、闪烁灯管,鼻尖捕捉空气中那缕挥之不去的甜腻腐气。
(告示上写出来的文字,仅仅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真正致命的暗规则,藏在所有人习惯性忽略的细枝末节之中)


[紧紧跟在她身后,仿佛抓住唯一浮木]顾姐……我们不上去看看吗?
[缓步走上前]看。但看的时候,别只盯着字

苏锦书也移步过来,扫过告示,眉头微微蹙起。姜北辰依旧倚靠着墙壁,眼皮都未曾抬起。
告示上字迹是暗红色,笔画扭曲,像是指甲用力刮刻出来:
【告示】
静安妇产医院·夜间值班守则
1. 本院实行24小时静音管理。22:00至次日6:00为绝对安静时段,禁止大声喧哗、奔跑或制造任何超过30分贝的噪音。
2. 走廊灯管为暖黄色时,表示安全区域。若灯管变为红色,请立即进入最近的房间并反锁房门,无论听到门外有任何声音,均不得开门,直至灯管恢复黄色。
3. 护士站是安全的。但请注意,本院夜间值班护士只有一位。若你在护士站看到两名或以上护士,请勿与其交谈,勿接受其提供的任何物品,并立即返回走廊。
4. 产房区域(走廊尽头)在夜间处于封闭状态。请勿试图进入,请勿窥视产房门上的观察窗。
5. 若听到婴儿啼哭声,请确认声音来源。若哭声来自走廊,请勿理会;若哭声来自房间内,且伴随敲门声,请勿开门。
6. 本院不提供夜间餐食。若有人向你提供食物或水,请拒绝。
7. 请勿相信任何声称自己是“医生”或“家属”的人。本院夜间没有医生,也没有家属。
8. 本守则最终解释权归本院所有。祝您在此度过安宁的夜晚。

[声音发颤,眼眶泛红]这到底是什么……婴儿啼哭,诡异护士,我们真的在一家医院吗?
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沉稳

别慌。看着像是规则怪谈副本。只要老老实实遵守上面写的,应当就不会出事。大家彼此照应,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视线扫过众人,落回到顾晚秋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顾小姐,你怎么看?
顾晚秋目光落在告示之上,注意力却落在告示周边墙体。告示右下角一小块墙皮剥落,剥落缝隙底下露出一层颜色更深的旧痕迹。不是污渍涂鸦,是被人刻意刮掉的指甲刻痕——一个扭曲哭泣婴儿的轮廓,和青铜巨门上面那尊浮雕一模一样。
[心跳漏了一拍](有人来过。不止一个人。他们试图刮掉什么……或者试图留下什么)

顾晚秋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产房。那边灯管虽是暖黄色调,亮度却比别处黯淡,以一种极其细微,几乎察觉不到的频率缓缓闪烁。
这不是电路故障。是某种信号。


[再一次开口,隐隐透出不耐]顾小姐?
[淡淡应声]我看完了。明规则写得很清楚。只是……


[开口,声音冷静锋利]只是什么?
规则只告诉我们什么不能做,没有告诉我们什么必须做。更没有说明匙长什么样,生门又在何方。

活着,仅仅只是最低底线,不是通关。


[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顾小姐未免想得太多,活下来不就是最重要的事?
活下来只是基础。通关离开,才是我们来到这里要做的事。

话音刚落,产房的方向飘来一声细碎金属摩擦玻璃的动静。
“吱——”
所有人身体同时僵住。

死死捂住嘴,泪水在眼眶打转

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姜北辰终于睁开双眼,目光投向产房方向,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评估。苏锦书迅速后撤两步,和产房拉开距离。
唯独顾晚秋站在原地不动,视线死死锁死产房那扇毛玻璃观察窗。毛玻璃看不真切屋内景象,却映照出走廊昏黄灯光,以及数道人影。
(六道人影)

他们一共六个人站在走廊中段,背对窗户,毛玻璃本应只能映照五道轮廓。可此刻玻璃上明明白白映出六个完整人形。多出来那一道蜷缩在最边缘,身形佝偻,头颅位置是一团蠕动的漆黑。
瞳孔骤然收缩,没有出声,只用余光瞥向身侧温如玉

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哆嗦,目光死死钉在那片玻璃上——他同样看见了。

[死死压抑住尖叫,身子往顾晚秋身边挤过来,用气音颤抖呢喃]顾……顾姐……那个影子……它在笑……
她再度看向那张泛黄告示,不再阅读文字,而是观察告示本身。告示贴在一块颜色偏深的墙皮上,墙皮边缘有无数道反复摩擦刮蹭的痕迹。告示底下,还压着另一张被完全遮盖,看不见字迹的纸张。
(被掩埋的暗规则)

[心跳再次加快,低声,几乎自言自语]真正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看到了什么
不是疑问句。
[转头看向他]你早就看到了。从进来就看到了


[沉默片刻,重新闭上眼]嗯
为什么不提醒其他人?


提醒有用吗?
顾晚秋没有再问。走廊里的灯管依旧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产房方向恢复了死寂。毛玻璃上的第六道人影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五个正常的轮廓。
(可我知道,它只是暂时退回了暗处)


[忽然轻笑一声,看向顾晚秋]你很有意思。别人都在看告示上的字,只有你在看告示本身
字会骗人。告示本身不会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记性很好。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站在告示旁,来回踱步]我觉得我们应该先确认一下这地方有几个房间,有没有出口。总不能一直站在走廊里。

[挑眉]出口?你刚才没听见守门人说的话?要找“匙”,开“生门”。走廊里可没有生门。

[脸色不太好看]那也得先摸清环境。
[看向走廊两侧的木门]护士站。规则第三条说护士站是安全的。先去那里


[小声]可是规则说……如果看到两名或以上护士,要马上返回走廊。
所以更要先去。只有亲眼确认护士站的情况,才能判断规则生效的条件。


[睁开眼,从墙边直起身]走吧

[愣了一下]你也去?

没有回答,迈步朝走廊中段走去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这个人……经历过不止一次)


[踩着高跟鞋跟上去,与顾晚秋并肩]顾小姐,你觉得这扇门里,最危险的是什么?
[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不是怪物


哦?
是规则本身。规则只说了“不能做什么”,没说“如果规则本身有矛盾该怎么办”。比如,如果红灯亮起时,你正好在护士站,而护士站里有两名护士——你该进房间,还是该离开护士站?


[笑容凝了一瞬]有意思

[挤到顾晚秋另一侧,小声]顾姐……那个影子,它还会出现吗?
[看了他一眼]会


缩了缩脖子
[声音放低了些]但它在观察我们,说明它有忌惮。如果它可以直接动手,不用等到现在


[走在最前面,回头喊]到了!护士站!
走廊中段,一间半开放式房间,玻璃隔断,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一名护士背对走廊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似乎在写什么东西。
[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一名护士。规则说夜间值班护士只有一位。现在只看到一位。但……)

顾晚秋目光扫过护士站角落。那里还有一张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白大褂。第二件白大褂。


[压低声音]你看到了?
嗯


[已经走到护士站门口,抬手要敲门]护士
[快步上前,一把扣住方旭手腕]别敲


[皱眉]为什么?规则说护士站是安全的。
规则说“护士站是安全的”,没说“护士是安全的”。规则说夜间值班护士只有一位,但你确定,现在里面那位……就是护士?


[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抬了抬下巴,指向护士站角落的椅子]那里有第二件白大褂。如果只有一位护士,为什么有两件?


[倒吸一口冷气]那……那椅子上坐着的……
[目光落在背对走廊的那道身影上](她的肩膀在动。一直在动。但写字的频率……太快了。快到不自然。而且,从刚才到现在,她一次都没有抬头)


[站在后方,低声开口]走吧
回头看他


[目光冷淡]她还没抬头。等她抬头,就走不了了
[深深看了护士站一眼,后退一步]走。回走廊。


[不甘心]可是线索
[语气不容置疑]走

六人退回走廊。护士站暖黄色的灯光依旧亮着,那道背影仍在低头书写。可在他们转身离开的瞬间
“咔。”
[脚步一顿](落笔的声音。停了)

[没有回头,加快脚步]都别回头


[带着哭腔,几乎是小跑着跟上]顾姐,那个声音是什么……
[目光看向走廊前方]她站起来了


[脸色煞白,不敢回头]你怎么知道?
抬手指向走廊尽头的毛玻璃观察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