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同框

演唱会那天，李黎提前三个小时就开始收拾。

金秀雅来接她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你今天是要去砸场子还是去看演唱会？”

“去看演唱会。”

“你穿得像要去走红毯。”

李黎笑了一下，没接话。她拎上包，里面装了应援棒、手机、充电宝，还有那个在洛杉矶舞蹈教室用过的应援手幅。

体育馆门口已经排了长队。

到处都是CORT的应援色，银白色的横幅和气球，有人举着手幅，有人穿着同款卫衣，还有人在发小卡和手环。

李黎和金秀雅排在内场入口，旁边几个女生认出她了，小声议论了几句。

其中一个凑过来问：“你是那个恩熙吗？”

李黎点了点头。

“你抢到前排了？”

“嗯。”

那个女生露出羡慕的表情：“我抢到看台。你帮我多看几眼队长。”

李黎笑了一下：“行。”

进场之后她找到座位坐下。第一排正中间。近到她能看清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地板上的标记线、音箱的摆放位置、工作人员在后台入口走来走去。

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快了。

金秀雅在后面的看台，给她发了条消息：“看到我了吗？我在你后面上面！”

李黎回头看了一眼，朝看台挥了挥手。金秀雅在那边蹦了两下。

然后灯暗了。

全场的尖叫声瞬间炸开，银白色的应援棒亮成一片海。

李黎攥紧手里的应援棒，跟着所有人一起喊。

音乐响起来的瞬间，舞台上的灯骤然亮起。

五个人站在台上。

队长在最前面，穿了一件黑色皮衣，里面是白T，头发抓得有点乱，但好看。

他握着麦克风，抬起头，看向台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片银白色的海，扫过无数张脸。然后他看到了第一排正中间的她。

只有一瞬。短到可能只有李黎自己注意到了。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回去了。

然后他开始唱。

整场演唱会，李黎几乎没有坐下去过。

她跟着唱每一首歌，挥应援棒，喊应援词，嗓子哑了也不管。

队长在台上跳得很用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风，每一个高音都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到了中间talk环节，他走到舞台边缘，跟前排的粉丝互动。

他蹲下来，对着第一排的人笑，比心，做鬼脸。

走到李黎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

然后他对着她旁边的粉丝比了个心，又对着她比了一个。

李黎抬起手，回了一个。他看到她回应的动作，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向另一边。

安可环节最后一首歌。他走到延伸台最边上，蹲下来，对着台下伸手。

那个位置刚好是李黎坐的方向。他没有看她，手也没碰到她。

她攥紧了手里的应援棒。

队长从舞台边缘跳下来的时候，前排一片尖叫。

保安跟在旁边，没拦他。他沿着内场第一排的过道边走边唱，声音离李黎越来越近。

李黎举着手机，镜头跟着他。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停下来了。

是真的停了。

他就站在她面前，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

李黎能看清他额角的汗，看清他脖子上那根银色项链，看清他唱歌时喉结在动。

他没看她，还在唱，声音很大，盖过了全场的尖叫声。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手。

李黎愣了一瞬，然后意识到他在要她的手机。

她把手机递过去。手指碰到他指尖的那一下，凉的，带着汗。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他接过来，调转镜头对着自己，一边唱一边往前走了一步，把李黎也框进了画面。

他唱的是副歌最后一句，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眼睛弯弯的。

唱完那句他把手机还给她。李黎接过手机，手指还在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粉丝开始伸手。有人喊“哥哥看我”，有人喊“这边这边”。

一只手伸过来，差点碰到队长的胳膊。保安立刻挡过去，但队长没躲。

他往后退了一步，对着那几个粉丝笑了一下，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再回头。

李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在拍摄界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敢点开。

金秀雅从后面挤过来，抓着她胳膊：“他拿你手机了？他是不是拿你手机了？！”

李黎点了点头。还是说不出话。

“拍了什么？给我看！”

李黎点开相册。最新一条视频，二十几秒。她点开。

画面里队长在唱歌，脸离镜头很近，能看清他睫毛上的细汗。

他笑了一下，然后镜头晃了一瞬，画面里多了一个人，她自己。

半张脸，眼睛睁得很大，嘴微微张着，完全是一副没回过神的表情。

她看着视频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那种，你等了很久很久的事，突然发生在你面前，你还没来得及高兴，它就已经过去了。

她站在原地，攥着手机，眼眶有点热。金秀雅在旁边还在说什么，她一个字没听进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手还在抖。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她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她掏出手机，又点开那条视频看了一遍。

队长对着镜头笑的那一下，她的半张脸出现在画面里，傻乎乎的，眼睛睁得很大。

她笑了一声。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金秀雅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哭什么？”

李黎摇了摇头，用手背蹭了一下脸。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就是太开心了。”

她把手插进口袋，攥了攥拳头。手机还在口袋里，视频还在相册里。

他的脸，他的汗，他笑的那一下，还有她自己那副傻掉的表情。

她站在体育馆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首尔的夜风很凉，吹在她脸上，把眼泪吹干了。

金秀雅在旁边问她吃什么夜宵。她想了想，说：“紫菜包饭。”

“你每次开心都吃紫菜包饭。”

“因为好吃。”

两个人往地铁站走。李黎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她把手机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视频还在。她没有再点开，只是看了看缩略图。缩略图上，队长在笑，她在发呆。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