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家人

林安澜回到家时，岚姨已经休息了。她推开卧室门，顺手捞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99+的消息提示。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班群里刷着几十条未读消息，最顶上的那一条是唐佳静@全体成员的提醒，校庆汇演的节目初审定在了下下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没上报节目的班级名额就要被外班抢走。她的指尖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出和许暮打的那个赌。还没来得及点开更多消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跳了出来，头像是只可爱的卡通兔子，备注栏写着“苏烬泽”。她没有立刻通过，隐约记得母亲曾经提及过这个名字。将手机放在桌上，转身走向手提袋，那盒新的大白兔安静地躺在侧袋里，铁盒凉丝丝的，边缘还留着许暮指尖碰过的温度。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盒盖上，像是撒了层细碎的糖霜，她的眼神逐渐柔和起来。

周一早自习刚下课，林安澜正低头刷着化学错题，后颈忽然感到一丝软乎乎的触感。她回头，许暮站在桌旁，指尖还捏着一块来不及收的奶糖。等她再低头时，桌上多了一本封皮写满批注的厚册子——是他整理了两年的化学笔记。

“先借你看。”许暮的声音压得很低，扫视着她摊开的错题本，“你上周刷的那三本，最后一套最后一页的推断题，三种解法我补在扉页了。”

林安澜刚要开口，教室前门传来动静。苏烬泽抱着块滑板站在走廊里，校服领口别着八中的校徽。周扬拎着扫帚出门，一眼就撞上人，嗓门瞬间亮了起来：“哪个年级的？找哪位啊？”苏烬泽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林安澜身上，举了举手里的滑板：“板面补好了，我找了能还原签名的师傅，送过来给你看一眼。”

班里顿时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来回扫在两人身上。林安澜还没有起身，许暮先靠在了桌边，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化学笔记，抬眼看向门口的少年：“她上周帮你解围，你欠的栗子钱和修板钱早结清了，不用特意跑这一趟。”

苏烬泽没有退缩，抱着滑板往前半步，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却很坚决：“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来确认个事。”

林安澜突然想起前两天的猜疑：“出去说。”

许暮抿着嘴盯着苏烬泽，走廊里的风卷着树叶飘过来，落在窗台上。林安澜看着两人隔空对上的目光，忽然笑了，把那本化学笔记塞进书包：“刚好，我要去找英语老师，许暮，带个路。”

“好。”许暮点点头，跟在林安澜身后出了教室。华北班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整个教室从苏烬泽来到林安澜两人出去都安静至极，下一秒大家突然炸开了锅。“我去，他们两咋回事？？”周扬的声音最为剧烈。

走廊里，清风吹起了林安澜的碎发，苏烬泽靠在栏杆上脚下踩着滑板。她看了一眼苏烬泽，发现他格外白皙，仿佛不太喜欢晒太阳。

“你父亲是苏临川？”看似是疑问句，其实是肯定句。

“对，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谢谢你那天的帮助，但我只喜欢林阿姨，我是不会接受你来我家的。”苏烬泽抱着手臂，稚嫩而又不屑的声音响起。

“哦，我对你们家不感兴趣。”林安澜淡淡地回怼。

“你！”苏烬泽大概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有些气愤，看了看林安澜身后的许暮，用脚勾起滑板，头也不回地走了。

“胆小鬼。”许暮盯着落荒而逃的苏烬泽，嫌弃地说道。

“中二病晚期，走了，回教室。”林安澜嘟囔了一句。

高二最后一次月考结束，林安澜盯着成绩单开始懊悔，她就不该答应那个赌约的。许暮依旧以571的高分稳居第一，而她，虽然进步很大，但也只是将一百多分的差距缩减到了三十多分，化学仍然是个问题。

打赌输了，林安澜只好答应许暮的赌注。唐佳静得知林安澜愿意参加的时候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但卡点交上去的报名表告诉她这是真的。

晚上回到家后，林安澜收到了许暮的好友申请。

@ZM_：“选哪首曲子？”

朝：“随便。”

等林安澜洗完澡出来，许暮已经挑选了好多待选歌曲。她听了听觉得都不错，最终选了《童年》。林安澜弹钢琴，许暮弹吉他。两人在学校没有时间练习，再有七天就要验收了，只好先各自练，周末去琴行合练。

“为什么不去你家？你家没有钢琴吗？”周六下午放学时，许暮和林安澜并肩走在校园中，他对林安澜练琴需要去琴行这件事感到疑惑。

“我家没有钢琴。”林安澜清冷的声音响起，许暮察觉到了一丝失落。

“没事，到时候琴行见。”许暮笑眯眯地对林安澜说道。说罢他就冲向自家的私家车，还不忘回头冲林安澜摆手：“明天见！林同学！”

周末的练习还是没去成，林安澜收到母亲的消息，向许暮解释过后前往了林女士发来的定位地点。

苏烬泽没有来，苏临川公司有事也没来成。说是团圆饭，但貌似没人真正在意。

“朝朝，你叔叔他公司合同出了问题，他说明天会去你那边登门拜访。小泽他学校节目排练，请不了假，你谅解一下，好吗？”林慕溪握着林安澜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对她的一朵含苞待放随时会凋谢的花朵说话。

林安澜没有兴趣听解释，也没有把手从林慕溪手中抽出，因为她也恍惚间回到了小时候，妈妈的温柔全都给了自己。

一整个饭局，林安澜一句话不说，不管林慕溪说什么，她都只是点头摇头。

吃完饭，林慕溪开车送林安澜回去，到楼下时，林安澜开口问：“朝朝，你会恨妈妈吗？”

半晌后，林安澜才开口：“会。”

林慕溪脸上滑落了一滴泪：“朝朝，如果可以，妈妈依然会选择外出拼搏，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给你一个能够维持生活的家。”

“我知道，你没错。”林安澜闭着眼睛，强压心中的怒火和难过。

“别恨妈妈了，过两天放假，搬来妈妈这边住吧，我已经和你苏叔叔说好了，他也很期待……”

“苏烬泽愿意吗？”林安澜打断道。

“小泽他只是不明白，你等他……”

“我凭什么等他？我已经等了八年了。”林安澜失去了耐心，打开车门下车，直接走向房门，在门打开那一刻头也不回地说：“八年……妈妈，我等家等了八年，直到现在才发现，我得到的一直都只是庇护所。我缺的从来不是资源，而是陪我长大的家人……”

说完，林安澜进了屋子，只留下大门外不断哭泣后悔懊恼的林慕溪。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