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铁雨

警报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狭窄的掩体里来回拉扯着林默的神经。

“氧气浓度12%，外部孢子浓度超标三百倍。警告，警告。”

机械女声毫无感情地播报着死亡倒计时。林默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改装过的射钉枪。他的呼吸被面罩过滤成沉重的风箱声，护目镜上不断闪烁着红色的光点。

这里是C区废墟，旧时代的商业中心，现在的死亡禁区。

“林默，别装死，动起来！”耳机里传来队长老张嘶哑的吼声，“左翼那两只‘暴君’冲过来了，你的EMP手雷还有没有？”

林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满是裂纹的护目镜，死死盯着前方灰雾中晃动的巨大黑影。那是两只高度变异的锈蚀者，原本的人类躯体已经被增生的骨刺和废铁包裹，像两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还有两枚。”林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与周围的绝境格格不入。

“扔！快！”

林默拉开拉环，肌肉紧绷。就在那两只暴君张开满是利齿的口器，准备喷吐酸雾的瞬间，他猛地从掩体后跃出，将手雷精准地塞进了其中一只怪物的口腔缝隙中。

轰！

蓝色的电弧在灰雾中炸开，怪物的动作瞬间僵直，庞大的身躯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但另一只暴君并未受影响，巨大的骨刃带着风声横扫而来。

林默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翻滚，骨刃擦着他的胸甲划过，火花四溅，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废弃汽车上。

“咳……”一口鲜血涌上喉咙，林默感觉肋骨断了两根。

暴君咆哮着逼近，腐臭的气息透过面罩钻了进来。林默摸向腰间，空的。EMP手雷已经用光了。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默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奇异的低语。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震颤，像是无数昆虫在爬过大脑皮层。

……饿……痛……

林默愣住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听”到眼前这只怪物的思维？

暴君的动作突然停滞了。它那浑浊发黄的眼球死死盯着林默，原本狂暴的杀意竟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迟疑。

林默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安抚的姿势。这个动作在末世中毫无意义，甚至是找死。

但奇迹发生了。

暴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竟然缓缓后退了一步，转身冲进了灰雾深处，仿佛林默是什么比它更可怕的怪物。

“林默！你他娘的干了什么？！”老张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那怪物……跑了？”

林默大口喘着气，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仿佛沸腾了起来，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队长，收队。”林默撑着车身站起来，眼神变得幽深，“我拿到了东西，我们走。”

他弯腰从暴君刚才站立的地方捡起一块沾血的金属铭牌。那不是怪物的东西，而是旧时代“伊甸园计划”的通行证。

就在林默转身准备撤离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废墟的阴影处，一双翠绿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那不是怪物的眼睛，那是一双属于人类的、清澈的眼睛。

而在眼睛的主人怀里，紧紧抱着一盆在这个灰暗世界里绝不可能存在的、盛开的向日葵。

林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