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把药涂完。”
高途没再问,低着头,把棉签按在沈文琅颧骨那块淤青上,动作很轻。
沈文琅没动,也没喊疼,只是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高途的手上。
那双手很稳,但指尖比平时凉了一点。
涂完药,高途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收拾好药盒。他站在桌边,本来该出去了,但还是问了一句:“沈总,是不是盛少游跟您之间有什么误会?”
沈文琅抬眼看他。
“他上次来公司,和您吵了一架。这次又动手。”高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如果有什么能解释清楚的……”
“没什么好解释的。”沈文琅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干脆,“盛少游那个人,脑子有病。你不用管。”
高途看着他,没再说话。他点了点头,拿着药盒出去了。
沈文琅坐在桌后,看着门合上,过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花咏的事他不想跟高途讲。本来就是做戏,花咏装可怜,他配合演恶人,盛少游是傻子。
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忘了,高途在公司待了十一年。
有些事他不想讲,别人也会讲。
那天下午高途去茶水间倒水,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听说之前盛总一直在查花咏。”
“查什么?”
“你忘了,之前花咏好几天没来了,考勤上什么都没写。有人说他请了长假,有人说他出事了。”
“出事?不会是之前…”
“嘘,不过啊,我猜就是因为那个,不然沈总怎么会这么生气。”
后面的话高途没听清。他站在门口,手里的杯子捏得很紧。
那两个同事也没多说,很快就回去了。
高途走进去,接了水,站在原地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但他胃里有点发凉。
花秘书,不是休假,真的不是。
高途心里并非一点都没猜到。
他回到工位,坐下来。
他想起花咏坐在沈文琅办公室桌边低头红着眼圈的样子,想起他袖口那道很浅的红痕,想起盛少游冲进办公室时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信息素。他想起沈文琅说“盛少游那个人,脑子有病”。
可能盛总真的是脾气不好。
高途知道沈文琅是什么样的人。沈文琅嘴毒,脾气差,对Omega从来没什么好脸色。
但这些年来,高途没见过沈文琅真的对谁动过手,没见过他欺负谁,也没见过他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认识的沈文琅,最多就是嘴上刻薄一点,实际上连批个假都会多问一句“你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
可是,可是为什么。
花咏出事了,高途已经想明白了。
他心里难免多想。
如果沈文琅真的对花咏做了什么,如果他对Omega真的不只是嘴上刻薄,那高途自己的处境就比想象中更危险。
他每天都在沈文琅面前,每天在他眼皮底下装作Beta。
如果沈文琅对Omega的厌恶已经超出了语言的范畴,那一旦他发现自己骗了他十一年,就不只是被赶走那么简单。
高途把杯子放在桌角,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想起沈文琅摸他头的那一下,想起沈文琅说自己逞强。
那些话放在平时,他会觉得是沈文琅式的关心。但现在他不敢确定了。如果自己omega的身份暴露,迎接自己的,会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