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伊的额头贴着墙。
金属冰凉,压着皮肤,他一动不动。
手铐扣得很紧,腕骨被勒得发僵,呼吸每深一分,腹部那股钝痛就重一分。像有块冷硬的东西堵在肋骨下面,吸进去的不是空气,是带刺的重量。
他没闭眼。
视线一直落在墙角那道裂缝上。
监控探头的红灯亮着。
他知道自己在镜头里。
也知道琴酒可能随时回来。
伏特加没有出现。说好接手的人没来,门也一直没响。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沉得像石头。室内太静,只剩心跳和通风口的风声,慢得像谁在远处喘气。
然后脚步声来了。
不急,也不缓。
一步,一步,踩得地面发紧。
门锁咔哒一声。
琴酒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黑色软鞭。
莱伊没有回头。
“你还站得住?”琴酒问。
莱伊的声音很平:“你说呢。”
琴酒没接话。
他走到莱伊身后,抬起手。
第一鞭落下时,莱伊的身体猛地一震。肩背像被重铁扫过,力道沉得吓人,瞬间顺着骨头蔓延开来。他膝盖险些弯下去,牙一咬,又钉住了。
第二鞭落在腰侧。
痛感叠上来,他喉间紧了一下,没出声。
第三鞭,第四鞭。
一鞭接一鞭,都落在脊背和肩胛之间。力道不轻,每一下都够让人记很久。莱伊的呼吸越来越重,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始终没有跪下去。
琴酒终于停了。
他绕到莱伊侧后方,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疼吗?”
莱伊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求饶,没有怕,只有一种冷到底的安静。
“疼。”他说,“但你不会停。”
琴酒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扬起鞭子。
第五鞭落在旧伤附近。
莱伊眼前黑了一瞬,手指在手铐里蜷紧,又慢慢松开。他的腿在抖,不是怕,是痛得发僵。可他依旧站着,重心压在前脚掌上,像钉在地上。
第六鞭,第七鞭。
他在心里数。
数到第十下的时候,他低了下头。
不是认输。
是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视线。
他很快重新抬起,继续盯着那道墙缝。
琴酒的呼吸也沉了。
这种事从来不是为了泄愤。
是试。
试一个人到底能扛到哪一步,还不肯丢盔卸甲。
莱伊做到了。
哪怕身体已经在抗议,哪怕呼吸乱得不像样,他依旧没说一句软话。
【琴酒杀意值:65%】
莱伊在心里默念系统。
数值没动。
像一块悬在头顶的石头,不落,也不走。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琴酒还没有信。
但也还没有到非要杀他不可的地步。
对方在等他露出破绽。
而他不能给。
第十一鞭落下时,琴酒换了角度。
莱伊身体往前冲了一下,手铐勒进腕骨,额头差点撞在墙上。他撑住了,没倒。
琴酒忽然扔下鞭子。
他去墙角拿了一桶冰水,走到莱伊背后,猛地泼下去。
寒意瞬间炸开。
湿透的衣料贴在背上,冷得像冰。莱伊牙齿轻响,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紧。他想躲,可手铐锁着,只能硬受。
琴酒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发抖。
“冷?”
莱伊抬眼看他,声音哑得厉害:“你试试。”
琴酒没笑。
他又拿出一根短棍,走到莱伊腿侧,重重砸下去。
那是旧伤。
莱伊膝盖一软,终于跪了下去。
但他没有趴下。
双手被铐在背后,他只能双膝撑地,脊背微微弓着。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抬起头。”琴酒说。
莱伊不动。
“我说,抬起头。”
他慢慢抬起脸。
脸上有汗,呼吸很急,眼神却没乱。
琴酒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在忍什么?”
“没什么。”莱伊说,“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弱。”
“你觉得我想要你强?”
“你想要我能扛。”莱伊喘了口气,“扛得住你给的一切。”
琴酒看了他很久。
然后站起来,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
莱伊站稳了。
腿还在抖。
但没倒。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伏特加来吗?”琴酒忽然问。
莱伊摇头。
“因为我不放心。”琴酒声音很低,“别人怎么碰你,我看不见。但你怎么罚,只能由我来定。”
莱伊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关心。
是占有。
是那种连惩罚都不肯假手于人的掌控欲。
可他现在没有力气深究。
背上又冷又麻,腹部的钝痛还在,左腿那一棍更是沉得像石头。他靠墙站着,手铐勒着手腕,连动一下都牵扯着疼。
琴酒重新拿起鞭子。
这一次,他很慢。
每一鞭之间都停几秒,像在等莱伊自己垮掉。
第十二鞭,第十三鞭,第十四鞭。
莱伊一次次震,却始终没跪。
他把所有注意力都压在呼吸上。
吸气。
呼气。
吸气。
呼气。
第十五鞭落下时,他闭了一下眼。
不是认输。
是眼皮太重。
可他立刻睁开了。
琴酒看见了。
他走近,指尖擦过莱伊眼角,带回一点湿意。
“求一句,我就停。”
莱伊看着他。
“我不信。”
“不信我?”
“不信你会停。”莱伊声音很轻,“你不是要我认错。你是要我先撑不住。”
琴酒没否认。
他笑了一下,很短,然后再次扬起手。
第十六鞭落在颈侧。
莱伊偏过头,呼吸猛地一沉。
但他没叫。
第十七,第十八,第十九,第二十。
二十下结束时,他已经站不稳了。
不是不想撑。
是身体到了极限。
指尖在抖,嘴唇在抖,视线也在轻微发晃。他用力眨眼,把涣散的神思重新压回来。
琴酒终于停了。
他把鞭子扔开,拿了条毛巾,塞进莱伊嘴里。
“别咬到自己。”
莱伊含着。
布料很糙,混着汗味和呼吸。
琴酒解开他一只手的手铐,另一只依旧锁着。
“抬头。”
莱伊抬头。
琴酒把手放在他肩上,慢慢用力。
“还能撑吗?”
莱伊点头。
琴酒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真是个怪物。”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记住。”他说,“下次再让我怀疑,不会比这次更轻。”
门关上。
锁死。
莱伊一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滑下去,靠墙坐下。
手还被铐着,衣服湿透,背上又冷又麻。他闭着眼,没动。
系统提示还在。
【琴酒杀意值:65%】
没变。
莱伊清楚,这不是结束。
琴酒亲自出手,说明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普通审讯。
他不是在查一个错误。
他是在确认莱伊到底值不值得继续留在身边。
而莱伊必须让他确认。
不是靠求饶。
是靠撑。
他把毛巾吐出来,扔在地上。
手腕慢慢活动,防止僵住。
监控还在响。
红灯一直亮着。
莱伊抬眼,看向镜头。
没有解释。
没有辩解。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还在。
我没倒。
还能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琴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过来。”他说。
莱伊没动。
“要我拽你?”
莱伊这才慢慢起身。
琴酒抓住他没被铐住的手臂,撸起袖子。
“止血。”他说,“你死在这里,太麻烦。”
针头扎进去时,莱伊没躲。
药液很凉,顺着血管慢慢散开。
琴酒推完药,把针管扔掉。
“能动吗?”
“能。”莱伊说。
琴酒看了他一眼。
“明天复训。”他说,“别迟到。”
莱伊没应声。
琴酒已经转身走了。
门再次关上。
密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莱伊靠墙坐着,手还被铐着,呼吸慢慢平稳。
系统提示依旧。
【琴酒杀意值:65%】
他知道这个数字不会轻易变。
但他也知道,只要还能站着,就还有机会。
他闭上眼。
不是睡。
是在等。
等药效上来。
等明天复训。
等下一次被测试。
而这一次,他依旧不会先开口求饶。
也不会先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