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少卿大人——”王承和瑾安从偏室出来，径直去了后衙，敲了敲门道。

“进来吧……”

王承推开门抬步走进去：“大人叫卑职是有何吩咐——”

“赵福现在如何——”辞知微放下手中卷册，抬头看向他。

“回大人——现在大理寺狱，尚无异常”

“……那便好，记得好生看着，别出了什么意外”

“卑职明白——”

话音落下，王承并不急着退下，静了片刻，抬眼看向辞知微：“大人——卑职不明白关了这赵福有何用处……这赵福从头到尾跟这案子有的关联，便是那块儿玉——”

辞知微狭长的眸子微眯，含笑瞧了眼他一眼，王承未动，垂眼看着桌腿儿。

辞知微收回眼，缓缓开口：“你觉着那块儿玉在赵福眼里是什么——”

“那自然是银票”王承把自己的目光从桌腿儿上撕下来，抬眸看向他。

辞知微唇角微扬：“可在某些人眼里——可就不止是银票了”

瑾安站在角落听着，只觉背后发凉，又往角落缩了缩，生怕这二位猛的回头把他提溜出来，就差提着“看不见我”几个大字将自己镶进墙里。

王承余光扫了眼身后的鹌鹑，开口道：“那大人是想——”

辞知微眸中笑意更甚：“若是我没记错的话，王狱丞善钓？”

王承一顿，不明所以：“……是”

……不对2

王承忽的愣住，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大人是觉得……有人会捞走赵福，再假借他的身份混入大理寺？”

“能不能混入说不准，但咱大理寺这儿可有能掐着某人脖子的东西……”

“……大人英明”

……这分明是阴冥

瑾安站在王承身后，悄悄抬手擦了擦额上冷汗，如是想到……

“卑职明白——那赵福卑职定当好生看守……”

瑾安呆愣地站着，偷偷抬眼瞧了身前两人的神色，然一无所获，只觉自己被丢进了那国子监的老头窝里，那幽幽的之乎者也分外嚣张地爬进他的耳朵，偏生他就不知该如何……

……这和钓鱼有何干系……这赵福就是一个地痞流氓，调包了他也捞不着什么油水

“那卑职告退——”王承拱了拱手，开口道。

“嗯……你去吧——”辞知微摆了摆手。

……那他呢……是不是也该麻溜地滚蛋

瑾安双手拢在袖中，一副超脱世俗的模样，心中幽幽道。

“瑾安——”

“卑职在——”瑾安一听着辞知微叫人，那嘴先跑了个二里地。

……

辞知微掩唇无声笑了笑，随后道：“去瞧瞧姚老回来没有，若是没有那便去歇着吧——”

“……是”

“好了……去吧——”

砰——

后衙重新恢复寂静……

辞知微轻叹一声，目光扫过窗外那颗细瘦的梅树。

寒风穿堂而过，吹得那本就瘦弱不堪的梅树左右晃动，似是下一秒便要被拦腰吹断，所剩无几的花瓣落在地上又被吹走。

……倒也是苦了你还撑着

瑾安出了后衙，在大理寺转了一圈儿没找着姚老，问了姚老才知，从他出大理寺起到现在都没回来。

是夜，死寂笼罩在大理寺上空，后衙的灯未熄，瑾安裹着披风走出来，打眼瞧见那光脚步一顿，又往前走。

忽的——

临近狱门，瑾安似乎听见某些声响，缩了脖子，身子无意识一哆嗦，惊起背后一片的鸡皮疙瘩。

瑾安放慢了脚步，可那咯吱的踏雪声依旧，他咽了咽口水，缓缓呼出一口气，心跳在胸腔里跳得飞快，震得耳朵有些发疼。

“……！”

瑾安似是被人踩了尾巴，猛的一跳，待他看清来人，又是一阵无言。

“……”

“……大半夜的，不回去还这儿晃悠什么”王承挠了挠后脖颈，打了哈欠含糊道。

“……出来瞧瞧某人有没有把里头关着的养死”瑾安幽幽得看向他，只觉那心脏似是死了一遭，此时冰冰凉凉的。

“倒不至于跟咱家大人一样那么容易养死——”王承伸了个腰，那骨头活像八百年没伸直过一般，咔咔响了一阵。

“哎你——”

“我什么我，问你话呢，大半夜不睡出来做什么——”

“……这不是睡不着吗”瑾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道。

“平日里头就属你睡得多，怎么？”王承挑了挑眉，“遭报应了——把今儿个的觉也给睡完了？”

“……大人都没睡，我哪有睡的道理”瑾安嘀咕着，眼睁睁看着王承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

“吃不……？”王承剥开那层油纸，咬了一口含糊道。

“……你”瑾安舌头打了个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寒风又猛的一吹，他缩着脖子开口，“吃……”

王承掰了一半怼到他跟前，瑾安接过，被烫得吸了口正好吹来的寒风，愤愤地咬了口红薯。

“哎你说……”王承嚼着嘴里的红薯，冒着被活生生噎死的风险将其咽下，“大人到底想怎的——就这一个小流氓，屁也不知道，哪个蠢货能过来——”

“……唔”瑾安眨了眨眼，咽下嘴里的红薯才道，“这我从哪儿知道去，既然大人这么说，那就有大人自己的道理。”

“……也对”王承懒得动用自己那金贵的脑子，啃着自己的红薯。

然，这头的辞知微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只觉屋里头分外的闷，拿了狐裘披上便推门出去。

被那寒气猛的一拢，辞知微方觉着清醒了不少，又想起那赵福还在大理寺狱，便抬手往那头走去。

方走至门口，辞知微脚步一顿，打眼便瞧见两坨仓鼠各自抱着半个红薯啃。

“……”辞知微眼眸微眯，颇为无言地瞧着狱门口那两坨。

“……”王承咽下红薯，一时不知该起来行个礼还是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红薯递过去。

“……”瑾安嚼着嘴里的红薯，然，那三魂六魄早已不知飘去了何处。

“……大人”王承受不住这寂静，起身开口，顺手揪着袖子将身旁那个空壳揪起来。

“……嗯”辞知微淡淡地应了一声，觉着探望赵福这事该往后推推，“你们忙……”

遂，脑中满是两坨仓鼠的少卿大人转身离去，徒留茫然的狱丞和依旧魂游天下的司直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