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了人，这倒是要惊动官府的事——

“嘿呦……大人呐……小的不知啊——”跪在地上那人似是被抽了骨头，那脊背如弯弓般躬着，嘿嘿一笑，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啪”——！

惊堂木狠狠砸在案上，惊得那茶盏也抖了三抖。

那人双肩猛的一缩，被那突然的响声一惊，低下头去，抠着手，一双贼眼偷偷瞟着那公案。

“大胆——”陆鸣瞪大一双铜眼，盯着底下那几乎要溜进地缝的人，“你这厮好不识歹！”

“……小的”赵福那双贼眼左瞟右瞟，也不知该瞟向何处，手里头块儿粗布也险些被他抠出个窟窿来，“真……真不知……”

陆鸣忽而敛了怒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你既说不知，那本官也不为难你。你且说说——这人，平日里可曾得罪过谁？"

赵福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贼眼骨碌碌转了一圈，干笑道："这……这小的哪里晓得……"

"哦？"陆鸣放下茶盏，声音不轻不重，"你不晓得旁人得罪没得罪人，倒晓得他死后那会儿，身上揣着几两银子？"

赵福脸色唰地白了。

“……大……大人，何出此言……”赵福扯起两个嘴角，左手无意识捂住右手的袖子，声音越来越小。

“何出此言？”陆鸣笑了笑，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左手，“你这手捂得这般紧实，这袖子里是揣了多少银两？”

赵福浑身一僵，手脚发麻，那心跳得似乎下一秒便要跳出来，砸在地上……

赵福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他是恨不得抽死那会儿贪了心的自己……

赵福这般想着，却又想见自己还跪在公堂，又不禁恨起此时在仵作那儿的死人来……

若不是这人，他怎么会一时蒙了心去偷东西？！若不是这人……这会儿在外头看戏的可是有他一份——！

赵福那一口牙几乎要咬碎了，耳边却传来陆鸣的一声“搜——”。

还没回过神来便被衙役架住，他死死捂住袖子的左手被无情地拿开，那块儿沾染了一滴暗红血渍的玉观音随之滚落在地，一声脆响，裂了一道细纹……

……完了

赵福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空洞地望着那被呈上去的玉观音。

陆鸣看着被呈上来的玉观音，眼睛不禁微微眯了起来，捏着那玉观音端详片刻：“哦？不知？”陆鸣抬眼看着此时已经丢了魂的赵福，“那这上头沾的血是你自己咬破手指头滴上去？”

赵福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睁睁地看着陆鸣一拍惊堂木，烂泥似的被拖出去。

——

“——伯母”

梁旭推开门，便拖长了嗓子嗷了一嘴。

温令仪在里头听着那拖了个十万八千里的调子，不禁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辞清溯的脑袋，随后缓缓起身走了过去：“是旭儿啊？”

“梁哥哥——”辞清溯蝴蝶似的飞过去，一把扑在梁旭身上。

“嘿呦……”梁旭抱稳扑到怀里的辞清溯，“清溯可要把我给撞没喽——”

辞清溯仰起一张小脸，那双圆圆的杏眼月牙似的：“梁哥哥——”

“哎——梁哥哥在呢……”梁旭捏了捏她的脸蛋，随后抬头瞧见从里头走出来的温令仪：“伯母——”

温令仪眼底笑意未散，瞧着那一大一小凑一块儿：“先进来暖暖身子，再待门口该冻坏了”

“好嘞——”梁旭拍了拍辞清溯的脑袋，“走，咱进里头暖和暖和——”

“嗯——”

温令仪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佯装埋怨：“你们俩呀……凑一块儿连我都不理了——”

梁旭和辞清溯回头，一人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瞧着温令仪。

“……”温令仪掩唇轻笑一声，“得了，别盯着我瞧了——对了，子琢呢，你们今儿个早不是一道出去的吗……”

梁旭看着辞清溯鼓着腮帮子吃着糕点，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蛋，辞清溯含着糕点，慢吞吞地仰脸看向他，梁旭若无其事地转头对温令仪说道：“子琢他去书房了，许是还有旁的事……”

“啧……这大冷天，也不先回来暖暖身子再说……”温令仪皱了皱眉，只是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开了，辞知微裹着一身寒气踏了进来。

“进门便听着叫我，莫不是在说我坏话了？”辞知微关了门，缓步往里头走去。

“嘿呦——大忙人总算舍得抛下书房回来了……”

辞知微有些无奈，抬眸瞥了眼梁旭，温令仪抬手掩唇盖住那过分上扬的唇角，只是眸底那深深的笑意出卖了她。

“回来便好，衡韬方才出去，怕是要一阵子才能回来，饿了先吃点点心垫垫……”温令仪起身将辞知微手上的狐裘拿过来，将他往暖炉那头推了推。

“好……”

——

不多时，门开了——

“嘶……今年这是要把城冻成干吗……”辞镇岳推开门，提着食盒进来，嘴里嘟囔着。

“大哥——！”辞清溯嘴里的糕点没来得及咽，声音有些含糊。

“哎——先咽了再说，待会儿该噎着了……”辞镇岳往暖炉旁凑了凑，给自己暖热乎了才继续往里头走去。

温令仪起身接了食盒放在桌上：“早些便让你多穿些，你偏不听——”

辞镇岳抱着脱下来的披风，有些心虚：“……这不是没冻着吗”

辞知微给辞清溯斟了杯热茶，顺了顺她的背，听着辞镇岳那含糊的声音，不禁笑了笑。

辞镇岳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助地看向他，随后又听见一声笑声，转头便看见一旁的梁旭：“……”

梁旭见他瞧着自己，佯装正经地轻咳一声勉强收住笑意。

“辞大哥——”梁旭一起身，拱了拱手。

“……”辞镇岳，“你小子……”

这三个字还未落地，梁旭便压不住笑，躲到辞知微身后笑起来。

……他就知道……这小子何时这般正经过

辞镇岳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言地看着缩在辞知微身后却丝毫不收敛的梁旭。

辞知微抿了抿唇，掩住笑意：“好了，待会儿饭该凉了……”

梁旭这才从辞知微肩头探出半个脑袋，眸中满是笑意。

温令仪打开食盒，热气裹着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辞清溯早已坐在桌前，温令仪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方才吃了那么多点心，这会儿还吃得下吗？”

辞清溯扬起一张小脸，那双圆圆的杏仁眼弯成两道月牙：“吃得下——”

众人皆被她这幅模样逗得笑了，围坐在桌旁，碗筷轻碰的响声混着低笑在暖炉旁漾开……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