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顺花的花语是——我把思念藏在花里,你不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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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嘉许第一次送花给桑延,不是玫瑰。
是一把同顺花。
白色的,细细碎碎,像没说出口的话。他从宜荷街角的花店买的,老板娘说这种花"不太常见,但耐放"。
"耐放好。"段嘉许当时想。他这种人,什么都留不久,那就留一把耐放的。
他把花插在桑延宿舍桌上的空瓶里。
桑延回来看见了,皱眉:"这什么?"
"花。"
"我问你什么花。"
"……同顺花。"
"没听过。"
"所以才送你。"段嘉许靠在门框上笑,"别人送玫瑰,我送你一种你没听过的。这样你记住的就只有我。"
桑延没说话。
但那把花,他一直没扔。
干了也没扔。压在课本底下,夹成扁平的一片,像某种不肯死心的证据。
他们好了两年。
桑延从不说喜欢。他的喜欢是——冬天把车里暖风开到最大再让段嘉许上车;是段嘉许加班到凌晨他不打电话只发一条"回来了告诉我";是吵架了他先低头但嘴上说"我不是哄你我是嫌烦"。
段嘉许都懂。
他也从不说。因为他怕说了就真的了,真了就要面对——他配不配。
他原生家庭是一滩烂泥。父亲死了,母亲疯了,他从十几岁开始就一个人撑。他学会了笑,学会了滴水不漏,学会了在桑延面前假装自己很好。
可他不好。
他经常失眠。失眠的时候就去阳台抽烟,看宜荷的夜,想桑延此刻在南芜是不是也醒着。
有一次桑延半夜打电话来,声音哑的:"段嘉许,你又没睡。"
不是问句。
"……嗯。"
"抽了几根?"
"没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桑延说:"你他妈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扛。"
段嘉许握着手机,笑了一下,眼眶热的。
"习惯了。"
"那你习惯习惯我。"桑延声音更哑了,"我扛得动。"
同顺花在窗台上枯着。段嘉许看了它一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是一把被人养在瓶子里的花——快干了,还硬撑着不掉。
分开是因为一场病。
不是段嘉许的。是桑延妈妈查出来的。
桑延请了长假回南芜,走之前在段嘉许楼下站了很久。段嘉许从窗口看见他,下来了。
"多久?"
"不知道。"
"你妈会好的。"
"嗯。"
他们站在路灯底下,影子叠在一起。段嘉许想抱他,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桑延。"
"嗯。"
"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别回来了。"
桑延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段嘉许笑了笑,那种他最擅长的、让人看不出破绽的笑,"我等你是我的事。你不欠我什么。"
桑延一拳砸在他旁边的墙上。
指节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段嘉许你再给我说一次。"
"……"
"我他妈从没觉得欠你。"桑延把他拽过来,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在抖,"我是怕你等太久。"
段嘉许没躲开。
他闭了一下眼。
"那你快点回来。"
桑延回来的时候,是四个月后。
宜荷下了第一场雪。
他拎着一把新的同顺花,白色的,还带着水。走到段嘉许楼下,发现门禁密码换了。
他打电话。没人接。
发微信。已读,没回。
他在楼下等了一夜。雪落满肩头。
第二天他找到段嘉许的同事。对方犹豫了很久,说:
"嘉许他……上个月走了。调去国外的项目,走得急。他说不用告诉你。"
"不用告诉我?"桑延声音平得吓人。
"他说……你们本来也不是什么长久的关系。"
桑延站在原地,手里的同顺花掉在地上。
花瓣散了一地。白色的,碎的,像他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后来桑延在段嘉许租的房子里找到一封信。
房东给他的。说"那个人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留着,说如果有人来找就给他"。
信封上没写字。里面一张纸,字迹很潦草——段嘉许平时写字很好看的,这次像是手在抖。
桑延: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不是不想等你。是等不动了。
我妈的病你知道,我爸的事你也知道。我这辈子就是个拖着烂命往前走的人。你不一样,你有家,有桑稚,有能好好过下去的一切。
我不想成为你的"累"。
你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是你第一次来宜荷,站在门口不肯进来,但把伞留给了我。那天下雨,我拿着你的伞站了很久。
后来你每次来都带旺仔牛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不爱喝那个,是因为桑稚小时候爱喝,你习惯了。
你对谁都那样。但我贪心,我想当那个"不一样"的。
桌上那把同顺花,干了就扔了吧。
别找我。
——段嘉许
桑延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他没哭。
他把地上散落的同顺花一朵一朵捡起来,装进塑料袋里。
然后他去了机场。
没赶上。
三年后。
桑延在南芜开了一家花店。
不大。门口摆了一排同顺花。白色的,永远白色的。
有客人问:"老板,这花叫什么?没见过。"
"同顺花。"
"花语是什么?"
桑延擦着手,顿了一下。
"……思念。"
他没说全。
花语是"我把思念藏在花里,你不必知道"。
他改成了两个字。
因为说全了,就真的藏不住了。
那天打烊,他坐在店里,手机亮了。
一个海外号码。很久没见的。
他接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那个声音,比三年前低了一点,哑了一点,但他一下就认出来了。
"桑延。"
"……"
"你花店……门口那排花。"
"你怎么知道。"
"有人拍了发给我。"段嘉许停顿了一下,"你还在等?"
桑延看着桌上那把新插的同顺花,花瓣还是湿的。
"段嘉许。"
"嗯。"
"你说让我别找你。"
"……"
"我感觉你真他妈是个出生。"桑延声音很稳,但拿着手机的手在抖,"你怎么这样?我好想打死你你知道嘛?"
电话那头很久没声音。
然后他听见段嘉许吸了一下鼻子。
很轻。
像雪落下来。
"……我买了明天的机票,我去找你好不好。"
桑延闭上眼。
"有什么用吗。"
他说。
"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我想你了,桑延。"
“滚。”
窗外南芜没有下雪。
但桑延桌上的同顺花开了。
白色的,碎的,像终于说出口的那句——
"桑延我他妈喜欢你。"
段嘉许顿了顿
“喜欢你好久了,抛弃你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
“……”
“延延别不理我好不好”
“延延,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段嘉许的声音变得哽咽
“好不好嘛,延延”
他绝望的低下头,想挂掉电话
“好,我也喜欢你”
「完」
同顺花的花语是——
我把思念藏在花里,你不必知道。
但如果你回来了,
我想当面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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