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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守孝

奇文:死对头婚约

六月二十六号,葬礼后的第一天。

杨家老宅安静得不正常。昨天还人声鼎沸的院子,今天只剩下几个佣人收拾花圈的影子。白菊被一车车运走,灵堂的长明灯熄了,换成了一盏小些的往生灯,摆在杨父遗像前面,日夜不灭。

杨博文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看着院子里的动静。冷雪松的信息素压得很低,低到几乎闻不出来——守孝期间Omega不宜释放信息素,这是规矩,也是杨老爷子定的。

"博文。"

杨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回头。

"一晚上没出来吃饭,胃又要出问题了。"她走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热气袅袅,"我让人熬的百合粥,安神。"

杨博文接过碗,没喝,只是端在手里感受那点温度:"谢谢母亲。"

"跟我还客气什么。"杨母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楼下,"你爸走了,这家里能说话的人不多了。博文,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

杨博文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温柔,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所有电视剧里"为你好"的后妈。但杨博文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他看向楼梯的视线。

不是无意。

"母亲想听什么想法?"他问。

"比如……"杨母的语气轻了些,"你对以后的打算。左家那边、学业那边、还有杨家这边——你总不能真在老宅里待三年什么都不管吧?"

什么都不管。

杨博文垂下眼。粥的热气熏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杨母是在试探他。试探他会不会安分守己地"待着",试探他有没有"想法",试探他是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没有爪子的Omega。

"我能有什么打算。"他把粥放到窗台上,"爷爷说了,守孝三年,安心待着。"

杨母笑了,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你能这么想最好。老爷子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博文,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懂事。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嗯。"杨博文应了一声,"我先回房了。"

他转身走了。经过继母身边的时候,冷雪松的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了一丝——极淡,极冷,像刀锋上的一缕寒气。

杨母的笑容僵了一瞬。

杨博文的房间被换到了二楼东侧。不是他以前住的那间——以前那间在三层,朝南,有落地窗和一架电子琴。现在那间被锁了,钥匙在杨承睿手里。

二楼东侧这间房很小,朝北,窗户对着后院的一堵墙。没有琴,没有书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把椅子。像一间客房。

或者说,像一间软禁室。

杨博文坐在床沿上,盯着那堵墙。冷雪松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翻涌——他想弹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按着,像在琴键上找位置。第三小节,升re,他闭着眼都能弹对。

但现在连一架琴都没有。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左奇函昨天送他进杨家大门后就走了,说"有事打电话"。

他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

"嗯。"

一个字,声音低哑,像是刚醒或者刚忙完。

"我房间的琴没有了。"杨博文说。声音很轻,轻到不像在跟人说话,像在自言自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左奇函的声音平静,"想要什么琴。"

"……什么都可以。"

"钢琴还是电子琴。"

"钢琴。"

"好。"左奇函顿了顿,"杨家老宅那边管得严吗?"

"守孝期间不能出门。继母看着我。"

"继母。"

"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杨博文能听到左奇函的呼吸声,平稳,克制,像在思考什么。

"杨博文。"

"嗯。"

"你爸的遗嘱。查到了吗?"

杨博文攥紧了手机:"没有。继母说念了,但没说内容。我问了老爷子那边的人,说遗嘱在律师那里,要守孝期满才能公开。"

"律师是谁的律师。"

"……不知道。"

"查。"左奇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耳朵里,"遗嘱、账本、你爸名下的资产。杨家现在谁在动这些东西,你心里有数吗?"

杨博文闭上眼。

有数。杨承睿。

从杨父病重开始,杨承睿就一步步接手了杨家的事务。医院签字权、公司印章、银行账户——全在他手里。杨父的医疗费后来突然断了,换成了便宜的药,杨博文问过一次,继母说"老爷子让省着花"。

省着花。

一个Omega世家的家主,医疗费要"省着花"。

"有数。"他说。

"那就查。"左奇函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帮你。但你得自己动手。杨家的事,你比我清楚。"

杨博文沉默了很久。

"左奇函。"

"嗯。"

"你为什么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左奇函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

"因为你是被抢走的。"

杨博文咬紧了后槽牙。眼眶发烫,他用力眨了两下眼。

"……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表情平静,但眼眶红了。

下午,杨承睿来了。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不像来守孝的,倒像来度假的。走进杨博文房间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博文。"他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住得习惯吗?"

杨博文靠在床头,没说话。

"老爷子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杨承睿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爸的公司那边,我暂时先管着。你守孝期间不宜操心这些事,安心养身体就行。"

暂时先管着。

杨博文听着这个词,忽然想起左奇函说的"查账本"。

"哥。"他开口,声音平静,"爸的公司,账目能给我看看吗?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杨承睿笑了:"看账目干什么?又不是你的公司。"

"我爸的公司,为什么不是我的?"

"因为你还小,又是个Omega,守孝期间不能抛头露面。"杨承睿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底的光变了,"博文,听话。哥不会亏待你的。"

不会亏待你。

和"拦不住"一样,是杨家人最爱说的话。

"好。"杨博文垂下眼,"那哥忙吧,我不打扰了。"

杨承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乖。对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左奇函今天没来?"

"没有。"

"守孝期间他也不宜频繁出入。"杨承睿笑了笑,"左家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每周探视一次,每次不超过两小时。规矩还是要有的。"

每周一次。每次两小时。

杨博文攥紧了被角,没说话。

杨承睿走了。门被关上,锁舌"咔哒"一声扣进去。

不是他锁的。

是外面的人。

傍晚,杨母来送饭。

不是佣人送的,是她亲自端着托盘上来的。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摆盘精致,温度刚好。

"博文,吃饭了。"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今天承睿来了?"

"嗯。"

"他说什么了?"

"说公司暂时他管着。"

杨母"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承睿能干,你放心把事情交给他就行。你啊,安安心心守孝,别操心外面的事。"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动作细致温柔:"多吃点。你太瘦了,你爸看见了要心疼的。"

杨博文低头扒饭,没说话。

杨母坐在旁边看着他吃,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嘴角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柔的笑。

但她不知道——杨博文低着头,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稳,眼神却落在了托盘底下压着的一张纸上。

那张纸是刚才杨承睿"不小心"落在椅子上的。

上面写了一串数字。像是账号。

杨博文记住了那串数字,然后把纸放回托盘底下,继续低头吃饭。

杨母满意地站起身:"慢慢吃,我让人把碗收了再走。"

她走了。门又被关上,锁舌又"咔哒"了一声。

杨博文坐在床沿上,盯着那扇门。

冷雪松的信息素在狭小的房间里无声翻涌,比白天浓了些,带着一种压抑的、冰冷的锋利。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把那串数字输了进去。

然后他拨了左奇函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杨博文盯着黑屏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床上。

窗外,天黑了。后院那堵墙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沉默的阴影,像一座牢笼的墙。

他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按着。

第三小节。升re。

一下。一下。

像在数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