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号,出分日。
杨博文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杨承睿。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划开接听:"哥。"
"醒了?分数出来了。"杨承睿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739。很高了。"
杨博文的手指攥紧了被角。739。对央音钢琴系来说,这个分数高得荒谬——艺术生文化课录取线三四百分,他超了将近一倍。不是"考得好",是碾压。
"左家那边不用查了,"杨承睿的语气轻描淡写,"左奇函不参加高考,左家产业他接手,不走考学这条路。博文,你以后——"
"我知道。"杨博文打断他,"我是左家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还有一件事。"杨承睿换了语气,低沉下来,"爸走了。三天前,凌晨。"
杨博文的手指僵在被子上。
三天前。高考结束第四天。
他早知道这一天会来。杨父病了太久,高二下学期开始反复住院,后来连话都说不清。他不是没准备,但真的听到"走了"这两个字的时候,身体还是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冷雪松的信息素猛地收拢,缩成一小团裹在腺体周围,像受惊的刺猬。
"葬礼定在二十五号。"杨承睿说,"你回来吧。"
"回。"杨博文说,"二十五号我到。"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上没动。
门被敲了两下。
"醒了?"左奇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
杨博文没应声。门被推开一条缝,左奇函端着一杯水走进来,看见他的表情,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
"我爸去世了。"杨博文说得很平,"三天前。"
左奇函站在原地,没进来也没退出去。野雪松的信息素无声地漫过来,不是压迫,不是占有,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笨拙的包裹。
"二十五号葬礼。"杨博文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平静,"我要回杨家。"
左奇函走过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他身边坐下了。没碰他,肩膀离他一拳距离。
"我送你。"
"不用。"
"送你。"
杨博文转头看他。左奇函的下颌绷得很紧,像在忍什么。
"左奇函,你不上大学了。"
"嗯。"
"那你查分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不需要。"左奇函看着前方,"我的路不在考场里。"
杨博文盯着他看了很久:"739分。我考了739分。央音的线连我一半都不到。"
"所以呢。"
"所以我赢了。"杨博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考得比所有人都好。但我哪儿都去不了。"
左奇函没说话。
"杨承睿在电话里说'很高了',他那个语气——他在提醒我,我本来可以走得更远。但他也知道我走不了了。"
他抬起头,看着左奇函:"你知道我走不了,对吧。"
左奇函侧头看他,目光沉得像深潭:"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考。"
"因为你需要一个答案。"左奇函的声音很低,"你需要知道,你不是因为不够好才被留下来的。你是被抢走的。这两件事不一样。"
杨博文愣住了。
"739分是你的。"左奇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谁也抢不走。央音你去不去、什么时候去,是另一回事。但739分——那是你自己的。"
窗外六月的阳光明晃晃照进来。杨博文看着左奇函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他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股热意压回去。
"左奇函。"
"嗯。"
"……谢谢。"
左奇函转过身,嘴角弯了一下——不是惯有的欠揍笑,是一种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去收拾东西。二十五号我送你回杨家。"